第一篇｜他其實可以直接開走，卻選擇留下來，還多做了一步
垃圾車提早了約10分鐘。路邊沒有人。他其實可以直接開走。
我南部的老家。
在郊區。
垃圾車一個星期只來三天。
星期一。
星期三。
星期五。
時間也很固定。
通常是早上9點45分左右。
我家門口。
就是這一帶垃圾車固定停靠的地方。
所以長期以來。
只要到了倒垃圾的時間。
隔壁鄰居。
對面工廠的鄰居。
大家就會陸續走到我家門前。
等垃圾車。
順便聊聊天。
都是認識很久的老鄰居。
也是老朋友。
我如果剛好人在老家。
有時也會出去串串門子。
順便幫忙倒垃圾。
我們跟垃圾車之間。
也早就有了一種默契。
車子快到時。
遠遠就會傳來音樂。
大家一聽到。
就知道。
垃圾車快到了。
垃圾準備好。
車子一停。
大家把垃圾丟上去。
揮個手。
比個手勢。
車子就繼續往下一站。
整個過程。
往往只有幾秒鐘。
久而久之。
這已經成了一種默契。
但是。
我們其實不知道司機是誰。
不知道長什麼樣子。
甚至也沒有特別注意過。
車上到底有幾個人。
因為每一次。
真的都只有幾秒鐘。
今天，垃圾車提早到了
今天早上。
大約9點30分左右。
我人在房間忙。
我媽跟我說：
「垃圾車快來了。」
今天的垃圾。
她可以自己拿出去丟。
我說好。
讓她走一走。
也可以順便跟鄰居聊聊天。
反正垃圾也不多。
沒想到。
大約9點34分。
我突然聽見垃圾車的音樂。
我還覺得奇怪。
今天怎麼這麼早？
平常大約9點45分才會來。
今天竟然提早了差不多10分鐘。
我媽這時候還在院子裡。
她跟我說：
「垃圾車來了。」
我人在屋裡。
直接喊：
「來不及了。」
「不用丟了。」
「下次再丟就好。」
因為我知道。
從我家院子走到馬路邊。
還有一段距離。
我媽走路慢。
一步一步。
慢慢走。
按照平常垃圾車停留的時間。
她根本不可能趕得上。
而且垃圾又不多。
沒有必要趕。
星期一再丟就好了。
所以。
我根本沒有出去。
繼續做自己的事。
一直沒有離開。
還在響。
過了一會。
還是在響。
我開始覺得奇怪。
今天隔壁沒有人出來倒垃圾。
對面的工廠也沒有人出來。
照理說。
車子到了。
沒人。
應該很快就會往下一站走。
可是今天。
它就是一直停在那裡。
音樂一直響。
一分鐘。
兩分鐘。
甚至更久。
我人在屋子裡。
一直聽。
一直覺得不對。
怎麼會停這麼久？
後來。
音樂才慢慢遠去。
垃圾車終於開走了。
我原本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直到我媽走進屋裡。
跟我說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原來，他是在等我媽
她說。
她原本拿著垃圾。
慢慢往外走。
可是垃圾車今天提早到了。
她自己也知道。
應該來不及了。
因為她離馬路還很遠。
而垃圾車平常停一下。
就走了。
所以她一邊走。
一邊也在猶豫。
到底還要不要繼續走出去。
但是。
垃圾車沒有開走。
就一直停在那裡。
好像在等她。
我媽慢慢走。
車子就一直停。
後來。
駕駛座的門打開了。
一個年輕人從車上下來。
他不是站在車旁等。
而是直接朝我媽走過去。
而且是快步跑過來。
他走到我媽面前。
把她手上的垃圾接過去。
接著。
又去旁邊拿了另外一小包垃圾。
一起拿走。
他還跟我媽說了幾句話。
好像是因為今天有演習。
所以垃圾車的時間提早了。
然後。
他幫我媽把垃圾拿去丟。
再回到垃圾車上。
開往下一站。
不是車子出了問題。
不是司機在休息。
也不是在等其他鄰居。
他是在等我媽。
我聽完。
停了一下。
一個走路很慢的老人。
他其實可以直接開走。
真的可以。
因為垃圾車提早到了。
路邊又沒有人。
沒有人會怪他。
更沒有人有資格要求他。
一定要在那裡等一個。
還在院子裡慢慢走的人。
但是。
他沒有走。
他等。
等到最後。
甚至自己從駕駛座下來。
跑過去。
把垃圾接走。
沒有人看見的時候
這件事情。
很小。
小到可能只發生了幾分鐘。
可是我聽完之後。
心裡一直放不下。
因為這種事情。
通常不會被留下來。
尤其是。
沒有人要求他這麼做。
沒有人站在旁邊看。
也沒有人拿手機拍他。
他甚至根本不可能知道。
這件事情後來會有人知道。
這才是最難得的地方。
如果一個人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
仍然願意多做一步。
那才真正說明一個人。
我決定調出監控
我知道我媽不會編這種故事。
我也知道。
剛才那台垃圾車。
確實停了異常久的時間。
我自己就在屋裡。
從頭到尾都聽見了。
音樂一直沒有走。
所以。
這件事情是真的。
但我突然很想知道。
那個年輕人到底做了什麼？
他是怎麼看到我媽的？
他等了多久？
他什麼時候下車？
又是怎麼跑過來的？
更重要的是。
這個每天從我們家門口經過。
我們卻從來沒有真正看清楚的人。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年輕人？
我決定。
把監視器調出來。
我要把剛才那幾分鐘。
完整看一次。
不是要抓誰。
不是要找問題。
而是因為。
這種事情太稀有了。
既然是真的。
我就想把它找出來。
把它留下來。
也把這個年輕人做的事情。
揭出來。
讓更多人知道。
他其實可以直接開走。
但是。
他選擇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