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扇門，我陪他敲；第二扇門，我幫他開

一、晚上，他傳來一句話，我心痛了幾下

晚上，他傳來一段訊息。

我看完，心裡痛了幾下。

但是施爸爸，我是一名清寒學生。
下午聽您說，好像要八萬元。
我不確定自己是否有能力負擔這些學分費。

別人爭取暑修，最先擔心的可能是：

有沒有老師願意開課？

系上願不願意啟動程序？

時間與設備能不能配合？

但是，他除了這些，還多了一個問題：

如果門真的打開，我付得起嗎？

二、第一扇門還沒開，他已經擔心第二扇門

對這個孩子而言，暑修不是只有一扇門。

門還沒有開，他先努力敲。

好不容易有人願意陪他再敲一次，他卻已經開始擔心：

門開了以後，自己會不會因為沒有錢，仍然只能站在外面。

我看到的，不只是一名無法畢業的學生。

我看到的是一個真正孤立無援的孩子。

他連高興都不敢太早。

因為他知道，即使學校願意開課，自己還可能因為經濟能力，無法進入那間教室。

三、我連想都沒想：這一扇門，我可以幫他開

我回他：

沒關係。
只要系上願意開，錢我可以幫忙。

我又告訴他：

不用擔心錢。

我連想都沒有想。

因為前面那一扇門，要由學校決定願不願意開。

要有老師願意授課。

要完成程序。

但是，如果門真的打開，最後只剩下八萬多元擋在他面前——

第一扇門，我陪他敲。
第二扇門，我幫他開。
剩下的路，由他自己走。

四、他想到的，是將來再幫助別人

他看到我的回覆後，問我：

真的嗎？如果系上真的願意開課，施爸爸願意幫忙，往後我會做更多善事；有能力時，也會幫助更多需要幫忙的人。

看到這段話，我停了一下。

他甚至還沒有得到暑修的機會。

學校還沒有決定是否開課。

老師也還沒有確定。

他卻已經先想到：將來有能力，要把這份幫助傳下去。

我告訴他：

不用擔心錢。

門還沒有開。

但這一次，他已經不是一個人。

直到後來，有人把當時成績爭議的完整對話傳給我，我才知道：

我原本只是想幫他跨過費用這一扇門。

五、後來，我看見他當時為自己站出來的完整對話

後來，有人把當時發生成績爭議時，〇同學與老師之間的完整對話傳給我。

那門課，就是「冷凍空調自動控制」。

當時，〇同學和我兒子都不及格。

我把整段對話看完。

他不是躲在後面，等別人替他處理自己的成績。

也不是事情過後，才站在旁邊評論。

當自己的成績與權益需要他出面時，他站了出去。

六、我的直覺反應：這小子很有種

我看完之後，第一個直覺反應就是：

這不是嘴巴上的勇敢。

是明知道可能承受後果，仍然願意把自己的名字放上去。

很多人私下都會抱怨。

很多人覺得自己的成績有問題。

但是，真正要具名、直接向老師提出問題時，往往就安靜了。

〇同學沒有安靜。

他站了出去。

七、我對他徹底改觀

以前，我看過一些與他有關的發言。

當時，我感受到的是敵意。

所以，我原本對他的印象並不好。

但是，看完他當時與老師爭取的完整對話後，我才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這個孩子有脾氣。

說話有時也很直接。

但他不是只敢躲在人群裡喊。

真正有事情時，他敢站到前面。

更有種的是，幾個小時以前，他還敢直接跟我硬碰。

這小子，膽子確實不小。哈。

後來，我又看見他說錯話以後，敢承認、敢道歉、敢改正。

一個人的完整樣子，從來不只是一張截圖。

也不只是一句說錯的話。

他會犯錯。
會衝動。
也會誤解別人。

但是，他也敢認錯。
敢道歉。
敢為自己的成績與權益站出來。

所以，我不再只把他當成那個曾經攻擊我們父子的同學。

我看到的是一個有稜角、有脾氣的性情中人。

但他也有勇氣，有擔當。

我跟他其實不熟。

到目前為止，也只是幾次片面的接觸。

所以，我當然不會因為這幾件事，就斷言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他。

他的缺點有沒有？

我相信也不少。

但是，我看到他的優點，就欣賞他的優點。

至於缺點，我沒有興趣拿著放大鏡，一項一項挑出來。

我只欣賞他的優點而已。

不必完美。

有值得欣賞的地方，我就欣賞。

八、沒有一致標準，爭議就不會只停在分數

看完他當時與老師爭取的對話後，我也看見另一個更深的問題。

當一門課沒有一致、可查核的評分標準，或者評分標準沒有在課程開始前清楚告訴學生，後面就很容易衍生一連串爭議。

不是因為每一個被當的學生都一定沒有錯。

也不是因為教師不能給低分。

而是學生事前根本不知道：

當這些沒有事前說清楚，成績出來以後，學生自然會開始比較。

為什麼他通過，我沒有？

為什麼看起來做得差不多，分數卻差很多？

為什麼有人可以補救，有人不行？

為什麼原本沒有聽過的理由，等成績公布後才出現？

標準不透明，爭議就不會只停在分數。

它最後會變成學生對教師、對學校，甚至對同學之間的不信任。

九、在成績這件事上，學生一直都是弱者

在成績這件事情上，學生一直都是弱者。

分數掌握在教師手上。

評分資料掌握在教師手上。

標準怎麼訂、每一項怎麼算、哪裡被扣分，學生往往只能在成績公布以後，才開始追問。

學生一旦提出質疑，還要承受另一層壓力：

所以，多數學生即使心裡有疑問，也不敢真正站出來。

但是，〇同學站出來了。

他敢直接向老師提出質疑。

敢為自己的成績與權益發聲。

也敢在知道自己可能承受後果的情況下，繼續爭取。

十、我看到的不只是勇氣，還有底氣

這就是我看到的另一層。

勇氣，是明知道可能被針對，仍然願意站出來。

底氣，則來自他對自己上課表現的認知。

他主觀上相信，自己的表現有值得被重新檢視的地方。

如果他主觀上認為自己毫無可以爭取、毫無值得重新檢視之處，最安全的選擇，本來就是沉默。

接受成績。

不要得罪老師。

不要讓自己成為「出頭鳥」。

但是，他沒有選擇沉默。

他把自己的名字放上去，為自己的成績與權益，直接向老師提出問題。

他也願意承擔站出來可能帶來的壓力。

當然，敢爭取，不代表他一定正確。

也不能只因為他態度堅定，就反推他的成績一定應該及格。

最後仍然要回到原始資料：

真正能判斷評分是否妥適的，不是誰的聲音比較大，而是這些資料能不能完整提出、彼此對應。

我看到的不只是勇氣。

還有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