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電梯與首富大樓花案雙主線
從學生飯局後的微醺返家，到電梯破關密語「我是娟的先生」，再一路偵查首富大樓兩起花案。不是法律戰場，是大樓生活裡那些會讓人心情變好的犯案現場。
本篇導覽
第一篇｜進電梯前：CPU偶爾也要降頻
昨天晚上，我帶幾位畢業很久的學生吃飯。
吃飯總要找理由。
理由之一，是其中一位剛考上陽明交通大學博士班。
如果我沒記錯，好像是腦神經科學相關領域。
我聽完，肅然起敬。
這個領域，我是小白。
不是普通白。
是純白。
白得徹底。
因為我一竅不通。
更厲害的是，她的指導教授也是頂頂有名的學者。
重點是年輕。
更重點是，也是花蓮人。
這種組合，很可以。
她先生也是我學生，也是大樓區分所有權人之一，也算是鄰居。
另一位吃飯的理由，是準備調到南部高雄。
原因也很傳統。
嫁雞隨雞。
她剛新婚不久，先生在高雄，配給的宿舍非常大。
大到已經幫我預留一間公務房。
地點還在澄清湖附近。
聽起來很不像公務房。
比較像我未來南部巡迴辦公室。
另一位就不用介紹了。
沒有理由。
純粹來吃。
有飯局必到。
如果換成大陸用語，就是來蹭飯的。
也是我的學生。
也住旁邊。
這幾位已經熟到不能再熟。
就是跟他們三位吃飯。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我喝了啤酒。
我的酒量是公認的。
一杯。
有時候還不到一杯，就已經進入霧化狀態。
而這次聊得很開心。
喝超過一杯。
回家走路時，一晃一晃。
但那種暈，不是失控。
頭暈。
可是清醒。
很奇妙。
晚風涼涼。
頭腦慢慢降頻。
像平常高速旋轉的電扇，突然改成微風運轉。
轉速慢下來。
風還在。
只是變得微涼。
不熱。
對我這種平常高速運轉的CPU來說，偶爾降頻運轉，是必要的。
不然會過熱。
平常我的腦袋裡都是：
訴狀。案號。證據。頁碼。函文。LINE截圖。
東華。地檢署。法院。大樓。網站。
程式。硬體。軟體。IOT。晶片。
汽車故障查詢。診斷儀。資料庫。電路。雲端。網頁。
再加上一堆莫名其妙、隨時可能跳出來要求我處理的問題。
一顆腦袋，像電扇開到最強風。
轉得很快。
很有效率。
但也很容易燒。
所以，那天晚上的啤酒不是墮落。
是散熱。
是降頻。
是讓CPU暫時不要再全速運轉。
我一路慢慢走回大樓。
微醺。
晚風涼涼。
很舒服。
到大樓時，看到熟悉的安管人員，打聲招呼。
今天的安管人員，是我們的兼職總幹事。
因為前一位安管離職，目前只剩一位，還在物色合適人選。
在還沒有找到合適人選前，他偶爾會來代班。
這裡要順便廣告一下。
我們首富大樓，名字叫首富。
聽起來就很有壓迫感。
裡面住的，照理說都是非富即貴。
我除外。
我是租客。
我跟我太太租房。
所以我們大樓的安管人員，在第一線，標準都很高。
年輕。
帥氣。
有禮貌。
氣質佳。
我不喜歡跟他們站在一起。
因為我會立刻成為對照組。
那天，我就在這種微醺、微涼、CPU降頻的狀態下，走進大樓。
按下電梯。
我以為，這一晚的故事差不多結束了。
結果不是。
電梯還沒上來，下一段故事已經在B1準備好了。
第二篇｜搭電梯：破關密語是「我是娟的先生」
我按下電梯。
看了一眼，電梯原來在B2。
很快地，電梯往上，到B1停車場停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等等會有住戶一起搭電梯。
電梯門一打開。
一位身材高大、臉上帶著慈悲祥和氣息的人，映入眼裡。
他很和藹。
很熱情。
一看到我，就跟我打招呼。
問題來了。
此時，我還在微醺中。
晚風的涼意還在身上。
頭腦還維持降頻模式。
正在慢慢清醒。
我知道，這一定是我熟識的友人。
而且不是普通熟。
那個笑容很熟。
那種溫暖感也很熟。
那種看見我很自然打招呼的語氣，也很熟。
可是，我就是一時辨識不出來。
這就尷尬了。
我的頭腦立刻從微風模式，切回全頻運轉。
CPU開始超頻。
搜尋資料庫。
比對臉孔。
比對聲音。
比對氣質。
比對樓層。
比對台南。
比對花蓮。
但還是想不出來。
我頭頂都快冒煙了。
剛剛才說CPU要降頻散熱。
結果電梯門一開，直接被迫超頻。
還好，對方慈悲。
他大概也看出來，我正在內部當機。
於是給我破關密語：
我是娟的先生。
破案。
答案出現。
原來是進財兄。
我如釋重負，立刻喊出：
進財兄。
成功化解尷尬。
至少表面上化解。
其實我心裡非常自責。
人家記得你。
你卻一時想不起來。
這很不禮貌。
但我這個人，外表還算鎮定。
內心已經跪著道歉。
我立刻問他：
你有喝茶嗎？
這其實是我在補償。
想用茶葉消除剛剛心理上的不安與歉意。
哪知道他說不喝。
我認為他是客氣。
而他的樓層很快到了。
我陪他走出電梯，在電梯口又聊了一下。
難得遇到我很崇拜的這對長者夫妻。
就順便話家常。
問他們什麼時候來花蓮度假。
什麼時候離開。
因為我還記得，他們家鄉在台南。
我們是同鄉。
這一點讓我特別熟悉。
得知他們今天剛來，我心裡那個還沒破的案子，立刻亮了一下。
因為前幾天，我在大廳看到一盆突然出現的綠色植物。
綠意盎然。
擺得很自然。
自然到一看就不像隨便放的。
我心裡其實早有嫌疑目標。
只是一直沒遇到嫌疑犯本人。
沒想到，那天在電梯裡，竟然遇到嫌疑目標的另一半。
好。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浪費。
我開始套話。
場地不是偵訊室。
是首富大樓某一層的走道。
地點在電梯出口。
氣氛很溫和。
我也還在微醺。
但辦案精神沒有完全下班。
我開門見山問：
前幾天大廳那盆綠色植物，是娟姊的作品嗎？
進財兄第一時間否認。
我相信他的證詞。
因為進財兄看起來很誠實。
而且我合理懷疑，他很多時候可能也是在不知情之下。
以下是當時口供摘要：
口供摘要
他們上次回來很趕。
時間很緊急。
所以沒有準備。
這句話表面上的意思是：
那盆植物不是娟姊放的。
我接受。
偵詢暫時告一段落。
但這句話也留下另一個線索。
因為他說的是：
上次時間很趕，所以沒有準備。
各位聽到重點了嗎？
因為時間很趕，所以沒有準備。
那如果時間不趕呢？
是不是就會準備？
是不是平常其實會安排？
是不是這棟大樓裡，有些美不是自己長出來的，而是有人默默放進來的？
我當時沒有追問。
畢竟這不是正式偵查庭。
而且我還在微醺。
偵詢完成後，我搭電梯繼續上頂樓。
進財兄則返回家中。
案子暫時沒有破。
但嫌疑範圍沒有解除。
下一篇，破案。
第三篇｜第一案破案：尤加利葉不是意外，是低調犯案
上一集說到，首富大樓大廳出現一盆綠色植物。
我心裡早有嫌疑目標。
嫌疑人，就是娟姊。
但那一盆綠色植物，老實說，一開始我沒有百分之百確定。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娟姊一貫的完整手法。
太低調。
太簡潔。
太像是時間不夠時的臨時配置。
後來經過詢問，知道那盆是尤加利葉。
這就合理了。
再結合進財兄的證詞：
關鍵證詞
他們上次回來很趕。
時間很緊急。
所以沒有安排。
各位，這就是破案關鍵。
時間緊急，所以沒有完整安排。
但沒有完整安排，不代表完全沒有出手。
真正高手，即使時間很趕，也能留下一點線索。
一盆綠色尤加利葉。
不張揚。
不搶戲。
但大廳整個氣息就不一樣了。
這就是高手。
你以為她沒出手。
其實她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第一案，破案。
大廳那盆綠色尤加利葉，是娟姊所為。
第四篇｜第二案破案：不是娟姊，是公主
第二案，只問一件事：這盆花，到底是誰放的？
第一案已經破了。
尤加利葉，是娟姊低調出手。
但第二案不能照抄答案。
辦案最忌諱的，就是看到花，就直接抓花藝大師。
那不是明察秋毫。
那叫偷懶。
一、先建立標準：娟姊正式出手，是作品
娟姊不是普通花藝愛好者。
她是國際級花藝大師，只是長期隱姓埋名在首富大樓。
這裡，是她的花蓮行館。
全省到底還有幾個行館？
我沒有授權，無法調查。
但她正式出手時，標準很清楚。
不是擺花。
是作品。
不是讓桌面不空。
是讓整個空間升級。
她會處理花器、牆面、桌面、光線與視覺中心。
花不是孤零零站在桌上。
花會接管空間。
這就是比對標準。
二、回到第二案現場：很美，但味道不同
第二案現場保存良好。
白色高花器。
紅玫瑰。
粉紅包裝。
底下還有白色蕾絲墊。
放在黑色桌面上，背景是首富大樓熟悉的石材牆。
這盆花確實讓大廳柔和了。
也讓原本冷硬的石材空間，多了一點人的溫度。
我先承認：它很美，也很有心。
但問題不在美不美。
問題在手法。
三、排除娟姊：完整，但不是大師傾囊而出
如果娟姊時間很趕，她會像第一案那樣低調處理。
一盆尤加利葉，快速、乾淨、有效。
如果娟姊時間充足，她會正式出手。
那就不是一盆漂亮的花。
那會是國際級花藝作品。
第二案介於兩者之間。
完整。
溫柔。
有心。
但規模與氣勢，沒有到娟姊正式出手的程度。
所以，第二案排除娟姊。
這案，另有其人。
四、主嫌登場：公主
當下，我立刻鎖定另一位嫌疑目標。
她不是第一次在大樓公共空間留下痕跡。
她的作案範圍，也不只花。
大廳許多溫暖、細緻、讓人一進門覺得舒服的地方，我早就懷疑與她有關。
更關鍵的是，她與娟姊有交情。
娟姊作品除役後，現場證據不會自己消失。
有人撤下。
有人整理。
有人讓新作品登場。
這位長期負責善後與布置的集團首領，我暫且稱她為：
公主。
不要從字面解釋。
照理說，現在位階可能已經升格。
但我怕有所冒犯。
所以，仍稱公主。
安全一點。
五、集團犯案：她處理的是大廳氣氛
娟姊偏花藝大師型。
出手就是作品。
公主比較像空間營造型。
她看的不是一張桌子。
她看的是整個大廳。
牆面。
桌面。
光線。
住戶進門的第一眼。
她處理的不是花。
她處理的是氣氛。
這種犯罪，性質非常嚴重。因為它會讓人心情變好。
更麻煩的是，公主通常不是單獨犯案。
老中青三代一起出動。
屬於集團犯案。
這個集團長期潛伏在首富大樓，默默改造公共空間。
讓等電梯的人，眼睛有地方停。
讓回家的人，一進門就知道：這裡有人在意。
六、大廳偵訊：證人交代，主嫌坦承
接下來，關鍵證人出現。
年輕帥氣的安管人員，在我的詢問下，交代了一切。
證詞明確。
第二盆花，是公主所為。
案情到這裡，已經很清楚。
場地不是地檢署。
也不是法院。
是首富大樓大廳。
氣氛不嚴肅。
但我態度嚴謹。
在「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氛圍下，公主坦承一切。
沒有狡辯。
沒有推託。
她承認了。
七、破案結論
第二案結論
案名：玫瑰花案。
嫌疑人：公主。
排除對象：娟姊。
排除理由：完整、溫柔、有心，但規模與氣勢不像娟姊國際級正式出手。
作案手法：公共空間美感布置。
證人：安管人員。
結論：已破案。
第二案，不是娟姊。
是公主。
這種人不發公告。
不開記者會。
不要求掌聲。
她們只是把美放在那裡。
然後讓大家每天經過。
看一眼。
心情好一點。
這種犯案，我不但不追究。
我還要公開表揚。
有些美，不會自己長出來。
第一案，是娟姊低調出手。
第二案，是公主溫柔犯案。
有人想，有人看，有人安排。
然後讓每天經過的人，心情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