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401高地下來，
我才真正走進龜山島
1706階，只是這六個小時的第一段。
第一段，我站到最高處看這座島；第二段，我不再往上，而是走進它——看湖、看廟、看過去的人怎麼生活，也去吹憲哥早就預告的「龜山牌冷氣」。
八點上船，兩點回烏石港：六個小時，準時得像一班海上的火車
前面那1706階，太累、太有戲，以至於我差點以為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已經做完了。
其實沒有。
這一天的龜山島，是一個完整的六小時行程。
早上八點登船。
下午兩點，準時把我們送回烏石港。
時間準到我一度覺得：這不是遊船，這是一班海上的火車。
而且這六個小時，不只是「去龜山島走一走」。
同一座島，我們換了三個位置看它
第一集，寫的是第一段。
從「一座山」開始看到「有人在這裡生活過」
從401高地下來之後，我們沿著島上的道路走。
第一站，是一座廟。
它現在叫做普陀巖。
很有意思的是，它不是「龜山島某處」這種模糊地址。
龜山里282號。
資料記載，這裡早年就是島民信仰生活的重要位置。今天我們看到的是景點；以前住在島上的人看到的，是日常。
有人捕魚。
有人拜拜。
有人在這裡過生活。
至於我，還有另外幾個團員呢？
我們比較不專業。
我們開了一點小差，很自然地移到廟旁邊那一大片陰涼處。
但是先說清楚。
憲哥講什麼，我們都很用心聽。
只是同一時間，
前面才剛走完1706階。
兩條腿還在抗議。
身上的汗也還沒乾。
明明有陰影、有風，而且完全聽得到，還硬要站到大太陽底下——
我覺得這已經不是專業不專業的問題。
耳朵認真聽。眼睛認真看。身體認真乘涼。
三件事情，同時進行。
龜尾湖：第一集我從高處看它，現在我要走到它旁邊
這個湖叫做龜尾湖，也有人稱龜尾潭。
它就在龜山島的龜尾位置。湖水看起來很安靜；湖畔有冷泉，加上島嶼特殊的地理與水文環境，也讓這裡形成很特別的生態。
不過今天不是地理課。
我們先走。
從這一頭望過去，還真的有一段距離。
但是對我們這群剛剛才從401高地下來的人來說——
剛剛可是1706階。
現在只是沿著湖邊慢慢走。
不用再懷疑人生。
也不用切四驅。
龜山島有湧泉；等一下，我家好像也有一套
環湖走著走著，看到了「生命之泉——冷泉」。
我突然覺得這個名字取得很準。
四面環海的一座島，要有人長期生活，淡水不是裝飾。
所以對以前的島民來說，它真的就是生命。
然後，我的腦子開始往一個完全沒有預期的方向跑。
等一下。
超大隻。
那我家到底算什麼？
湧泉，有。
池子，有。
魚，有，而且很多。個子迷你，數量不迷你。
烏龜，也有。
而且我家的烏龜，非常大隻。
以前一共有四隻。
只是牠們比較有自己的想法。
後來有兩隻偷偷離家出走。
其中一隻大烏龜還跑到別的地方，被人家抓到。
對方還特別跟我說：「我抓到一隻烏龜。」
結果最後，我又把牠領回來。
我家的大烏龜，負責自行拓展生活圈。
就是烏龜。
所以規模當然不能比。
人家是正版。
我家頂多算迷你加盟店。
目前沒有開放觀光。
也沒有售票。
魚不用找，一眼就很多；真正考眼力的是石頭上那些「不像烏龜的烏龜」
龜尾湖裡的魚很多。
這個不用數。
一眼看下去就知道——真的很多。
但是烏龜就不一樣。
牠們趴在湖邊的石頭上曬太陽，顏色跟石頭幾乎融在一起。
所以這一題我決定不公布標準答案。
大家自己找。
反正找烏龜本身，可能比知道答案更有趣。
風景一直換；我們也慢慢從「剛打完一場仗」恢復成人模人樣
跟剛從401高地下來時已經很不一樣了。
前面那種滿身大汗、氣喘吁吁、只想找地方坐下來的狼狽，經過休息之後，慢慢退掉了。
衣服可能還沒完全乾。
腿可能也還記得1706階。
真正的旅行，本來就不是每一刻都要像明信片。
這才是真的旅行。
剛剛還是大太陽、開闊湖面。
再往前幾步，變成老樹、石板、青苔、盤根。
右邊的湖水從枝葉間露出來。
走著走著，眼前又出現階梯。
等一下。
又要上？
這不是1706階第二季。
這次正常兩足驅動就可以。
從湖的另一側回頭看，看到的不只是風景，還看到以前的人怎麼生活
剛剛我們還站在那一邊。
現在只是繞了半個湖，回頭一看，整座島又變成另一幅畫。
前景，是安靜的龜尾湖。
遠處，是曾經有人生活的聚落。
再後面，是海，是台灣本島的輪廓。
現在的風景，和以前的生活。
憲哥一路都一樣。
在廟旁講。
到湖邊講。
到涼亭講。
走進樹蔭裡，看到什麼就講什麼。
比較像一堂會移動的戶外課。
至於我們呢？
能坐就坐。
能躲陰影就躲陰影。
憲哥負責專業，我們負責保存體力。
小菜一碟歸小菜一碟，該坐還是要坐
終於來到剛剛在湖對面看到的觀音像。
然後大家的反應也很一致。
有椅子的坐椅子。
能休息的地方，先休息。
前面才剛完成401高地，1706階還留在腿裡。
該坐還是要坐。
人坐下來了。
憲哥沒有停。
憲哥又開講。
大家坐著聽。
我也坐著聽。
我跟大家一樣專業。
猜猜看，木板上那一大片黑黑的是什麼？
是木頭髒了？
是水灑到了？
還是有人把飲料打翻？
都不是。
我一起身，特地低頭拍了一張。
那一大片黑黑的，不是別的。
是汗。
而且已經多到從衣服滲出來，直接把木板坐濕。
更有意思的是，到這時候我們其實已經下山很久了。
已經環湖。
已經休息。
已經聽了憲哥好幾輪解說。
可是衣服呢？
人已經慢慢恢復人模人樣，衣服卻還很誠實。
不用插電、不用冷媒、不用繳電費；而且一走進去就不想出來
離開觀音像之後，我們準備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這個冷氣，憲哥前面已經先預告過了。
龜山島有自己的天然冷氣。
不用插電。
不用冷媒。
不用壓縮機。
更不用擔心電費。
憲哥一講，我大概就知道他在說什麼。
因為這種冷氣——
龜山島這一台，我叫它：龜山牌。
花蓮那一台，我叫它：七星潭牌。
兩個品牌的共同特色：
不用遙控器。
不耗電。
風量由老天爺決定。
好。
先不要談花蓮。
先看看龜山牌長什麼樣。
答案揭曉。
一走進去，溫度立刻不一樣。
而且不是冷氣機那種「吹出來的冷」。
是整條坑道自己保持著陰涼。
人走進來，它就在。
尤其我們前面才剛走完401高地。
1706階留下來的熱，身上的汗，腿的抗議，到這裡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正式停機的地方。
我也坐下來。
然後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猜得到嗎？這條「天然冷氣」的另一個出口，不是普通出口
好，龜山牌冷氣在哪裡，已經知道了。
接下來再猜一題。
這條坑道的另外一頭，通到哪裡？
是另外一條路？
是山的另一側？
還是軍事設施？
答案就在下一張。
走到這裡，視野突然打開。
前面是海。
旁邊是軍事設施。
憲哥呢？
當然又開始講。
走到軍事據點——繼續講。
我現在已經完全相信，憲哥是全程不下課的那一種。
真正吸引我的，是天花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尖錐
既然以前是軍事據點，裡面當然要有一點真正的軍事設備。
一門大砲，就放在這裡。
至於過去到底有沒有真正發射過，今天我們不考證。
這是旅遊紀實，不是軍事戰史。
而且老實說，真正吸引我的，反而不是那門大砲。
裝飾嗎？
不可能。
軍事基地應該沒有那麼多時間做造型。
那到底是幹嘛的？
至於為什麼這種形狀可以幫助削弱聲音反射？
今天先不講。
不是來上物理課。
知道它不是為了好看，這樣就夠了。
同一個砲位，時代不同，眼前的世界也完全不同
站在這裡往外看，很自然會想到「海上目標」。
所以先特別說明。
我們今天是來旅遊的。
不是來進行砲擊演練。
真正吸引我的，是從這個位置往外看。
海就在眼前。
遠處還能看見台灣本島的山稜。
今天看的是風景。
這張說明牌把事情講得很清楚。
我們剛才看的，不是一門大砲而已。
是整套過去駐防留下來的軍事空間。
坑道是其中一部分。
砲位是其中一部分。
消音設計也是其中一部分。
當年走進去，是執行任務。
龜山牌介紹完，現在稍微讓「七星潭牌」客串一下
不是迷路。
是冷氣吹著吹著，我想到花蓮去了。
好。
龜山島這一台介紹完了。
前面我一直說，這種天然冷氣，我們花蓮也有。
我自己替它取了一個品牌：
至於它到底在哪裡？
我今天不說。
什麼都直接公布，就沒有神秘感了。
地點不講。
座標不給。
我只給線索。
我前後已經整理了七張照片，這裡挑幾張放上來。
再加上三段以前拍的影片。
入口、坑道、裡面長什麼樣子，幾乎都給了。
如果這樣還找不到，那就算了。當我沒說。
至於龜山牌跟七星潭牌，到底誰的「冷氣規模」比較大？
這個我不知道。
兩邊的坑道結構不同，我也沒有拿捲尺進去量。
所以這一題，我不比。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倒是很確定。
而且從那個位置往前看出去，前面直接就是太平洋。
視野整個打開。
軍事設施有看頭。
風景也有看頭。
花蓮這顆彩蛋，各位自己解鎖。
先替攝影師澄清：你們看到的不只是坑道，還有我的腳步
各位如果點進前面那三段影片，可能會發現：
畫面怎麼一直晃？
走一步，晃一下。
再走一步，又晃一下。
這裡我要先替攝影師澄清。
是當時設備沒有到位。
因為那幾段就是拿著設備，一邊走、一邊拍。
人走路，本來就有上下起伏。
我的腳每走一步，那個震動就很誠實地傳進鏡頭。
你們連我的步伐都一起看到了。
缺什麼？
很簡單。
如果穩定器到位，把走路造成的晃動吃掉，拍出來就完全不是這一回事。
前面，是人帶著鏡頭走。
下面這段，已經是鏡頭自己飛。
不是同一種設備，也不是同一種拍法。
我只是想說一件事：
不信？
好。
看下面這段。
這是很久以前用DJI FPV穿越機拍的。
設備已經不是現在最新的。
但是那一天，夠用了。
那一天其實完全不是特別安排去拍。
只是經過一段海岸公路，剛好看到日出。
我停下來。
看了一眼。
飛機起飛。
就這樣把那一幕留下來了。
不是腳本。
不是事前安排。
就是剛剛好。
到今天，我自己還是很難忘。
有些畫面，你安排半天，不一定等得到。
偏偏在完全沒有安排的時候，它自己出現了。
而你剛好在那裡。
設備剛好在手上。
你也剛好有能力把它留下來。
是讓眼睛看見的美，有機會被完整留下來。
花蓮彩蛋先收起來：我們還有最後半圈要走
體驗完龜山牌冷氣，也看完軍事設施遺址之後，我們重新走回陽光下。
好。
龜山島本島上的行程，真的進入最後一段了。
401高地，完成了。
龜尾湖，繞了一大段。
普陀巖看過了。
觀音像到了。
戰備坑道也鑽進去了。
連龜山牌冷氣都吹過了。
我們把它走完。
一座廟讓島有了信仰；一所學校，讓島有了童年
離開軍事設施，繼續往前。
接著看到的，是以前的學校。
原龜山國小。
前面看到普陀巖，我知道這裡以前有人信仰、有人生活。
現在看到學校，又多了一層。
有人上學。
有老師上課。
有下課。
有放學。
所以龜山島以前不是一個「景點」。
剛登島時，它是一張地圖；走到現在，它已經變成一張記憶圖
401高地——爬過了。
龜尾湖——走過了。
觀音像——坐過了。
軍事坑道——進去吹過冷氣了。
原龜山國小——現在也站在眼前。
但是上面的每一個地方，開始有記憶了。
走到現在，它是一張記憶圖。
再看最後一眼。接下來，視角又要換了。
到這裡，龜山島本島上的行程，已經接近終點。
我們準備離開。
但今天還沒有真正結束。
因為接下來，還有最後一段。
前面，我們站到最高處看它。
接著，我們走進去接觸它。
下一篇，我們要重新上船，把距離拉開。
從海上，再重新看一次龜山島。
而且這一次，會看到人在島上時看不到的那一面。
是視角又要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