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篇｜供品帶走，願望留下：我替神明說句公道話

上一篇，我把願望寫進文字裡。

樂透、翻倍股票、壁紙股票，全部排隊出場。

可是願望寫多了，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是神明，看到人類這樣許願，大概也會很累。

寫到拜拜，我突然想替神明說句公道話。

因為我越想越覺得，神明這份工作，真的不好做。

拜拜有點像買樂透。

用少少的錢，買一個希望。

中獎，當然開心。

沒中，也很正常。

如果只是這樣，那很合理。

人活在世界上，本來就需要希望。

一、問題是，人類常常不是這樣拜

問題是，有些人不是把拜拜當成買希望。

有些人比較像把拜拜當成外包。

稍微上個香，拜一拜，奉上一些祭品，然後開始開清單。

神明，請保佑我發財。
請保佑我平安。
請保佑我考上。
請保佑我升官。
請保佑我小孩聽話。
請保佑我股票大漲。
請保佑我官司勝訴。
請保佑我對方自動倒楣。
請保佑我人生一路順風。

更氣人的是什麼？

拜完之後，供品還帶走。

供品帶走。
願望留下。
香燒完了。
任務開始。
人回家了。
神明加班。

這像話嗎？

這已經不是信仰。

這很像超低成本外包。

二、如果放在人間，這交易很不公平

先舉一個人間例子。

甲對乙說：

我給你一百元。
你要讓我考上。
讓我發財。
讓我平安。
讓我婚姻順利。
讓我小孩考第一名。
讓我股票上漲。
讓我官司勝訴。
讓我所有敵人都自己跌倒。
讓我人生從此一路順風。

請問，這種交易公平嗎？

一百元，換這麼多願望。

這已經不是交易。

這是壓榨。

我都想去公平會檢舉。

不是檢舉神明。

是檢舉人類。

人類太過分了。

三、願望之間還會互相衝突

更麻煩的是，願望之間常常互相衝突。

每個人都要求勝訴。

那神明要讓誰勝訴？

原告來拜。被告也來拜。

兩邊都燒香。兩邊都添香油錢。兩邊都說自己有理。

那神明怎麼辦？

看誰比較虔誠？
看誰跪得比較久？
看誰供品比較高級？
還是看誰香油錢比較多？

如果看香油錢多少，那問題就大了。

這不就變成變相賄賂？

人間已經夠亂了。

難道還要把人間的陋習帶到神明界？

考試也是一樣。

每個人都求考第一名。

那怎麼實現？

全班都第一名嗎？

如果大家都第一名，排名制度就崩潰。

如果只能一個人第一名，那神明要選誰？

看誰拜得早？看誰供品多？看誰爸媽比較會求？

這樣公平嗎？

誰供得多，誰優先。
誰拜得勤，誰插隊。
誰香油錢厚，誰比較有機會。

這樣不是信仰。

這是把神明拖下水。

人類把自己的貪心、競爭、比較、利益計算，全都搬進廟裡。

人間有的陋習，人類一樣想帶去神明界。

神明明明坐在那裡，結果人類硬把祂拉進自己的利益戰場。

這工作誰做得下去？

四、如果我是神明，我應該會請辭

如果你是神明，你應該也會很想請辭。

我如果是神明，第一天可能很有熱情。

第二天開始覺得不對。

第三天發現大家都來拜，都來求，都來交辦。

第四天發現供品還被帶走。

第五天發現願望沒實現，還有人開始抱怨我不靈。

到第六天，我可能就會寫辭呈。

主旨：本尊因人類願望過量、工作項目不明、對價顯失公平，且常遭事後檢討與挾怨報復，擬辭去神職，請准予備查。

說真的，神明這份工作太硬了。

沒有上下班時間。沒有加班費。沒有年終。沒有補休。沒有員工旅遊。

還要全年無休處理人類願望。

最慘的是，很多案子還沒有事實基礎。

也沒有證據。

只有一句：

拜託神明保佑。

五、理性的人，是拜完之後自己繼續做

當然，有些人還是理性的。

拜完之後，心安一點。

然後回去繼續努力。

考試照樣讀書。工作照樣認真。身體照樣照顧。官司照樣寫狀。

這種很好。

這種拜拜，比較像整理心情。

把焦慮放下來。

把希望放上去。

然後自己該做的還是做。

這比較公平。

六、遇到不理性的，神明更辛苦

但遇到不理性的，就麻煩了。

願望沒實現，開始怪神明。

求財沒發財，怪神明不靈。

求感情沒結果，怪神明沒幫忙。

求考試沒考上，怪神明沒有保佑。

甚至新聞裡也常看到，有些人一不滿意，就對神像做出很誇張的事。

這些新聞很多。

我就不展開了。

自己 Google 吧。

我看到這種新聞，真的會想：

神明也太難做了。

七、所以，我替神明說句話

拜拜可以。

許願也可以。

人需要希望，這很正常。

但至少要公平一點。

不要把神明當成廉價燈神。
不要把廟當成願望外包中心。
不要用一點香、一點祭品、一點香油錢，就要求神明承包你全部人生。
而且供品還帶回家。
留下工作清單。

這樣真的太狠。

神明不說話，不代表神明沒有壓力。

神明不回函，不代表神明已經同意受理。

神明沒有駁回，也不代表你的願望已經進入審查程序。

所以，拜拜這件事，我現在比較願意把它看成一種希望，一種安定，一種整理自己內心的方式。

而不是交易。更不是委外。

如果願望實現，很好，感謝神明，也感謝自己努力。

如果願望沒有實現，也不要怪神明。

因為人生本來就不是上一炷香，就能變成全套保固。

更何況，保固書都沒有簽。

所以這幾篇看起來跳來跳去，其實沒有跳。

第4篇從旅行節奏開始，第5篇接到馬六甲的新舊相對，第6篇把線拉回三十年前，第7篇把文字當成召喚實驗，第8篇再把願望交到神明桌前。

看似一團糾纏，線一拉，還是一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