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看見的,是玫瑰石後面的一家人
曾律師流感沒來,麗雲與2位小妹卻照常赴約。原本約的是三銳首富大樓頂樓:喝茶、聊天、看花蓮夜景;最後夜景沒看到,三個多小時一路從玫瑰石、頌缽、麻豆、苓仔寮,聊到家庭、主委與人生。
本篇段落
是玫瑰石後面的一家人。
這一晚,其實是上一場玫瑰石藝術舘的延續。
上一次,在玫瑰石藝術舘裡,原本只是看石頭。
結果一路從石頭聊到人,一聊就是一整個下午。
最後我們還約好:
下一次,換到我的地盤。上一篇生活紀實 花蓮玫瑰石藝術舘|曾律師 https://www.scheecloud.com/life-notes/1150814/01.html
下午四點多,一通電話
9月5日下午四點多。
電話響了。
一看,是曾律師。
他先跟我說:
「今天晚上我不能來了。」
原因是流感。
而且感染來源還很清楚。
太太先得到,傳給了他;太太已經好了,他到現在還沒好。
所以他覺得自己不方便過來。
不過,他又補了一句:
「我太太和兩個小孩還是會照約定過去。」
好吧。
老大缺席,家屬照常赴約。
原本約的是三銳首富頂樓
這次聚會,其實就是上一篇的續集。
上次在玫瑰石藝術舘聊完,我們約好下一次,換到我的地盤。
不吃晚餐。
就單純喝茶、聊天、看夜景。
地點是:
三銳首富大樓頂樓露臺。
我之所以會找曾律師,本來就跟這棟大樓有關。
三銳首富大樓的公共設施、公共事務後來一路走進訴訟,我才委託曾律師處理。
相關連載 三銳首富大樓公共事務訴訟紀實 https://www.scheecloud.com/civil-193/index.html結果,因為一棟大樓認識一位律師;又因為一位律師,走進一座玫瑰石館。
這次乾脆把下一站約回這棟大樓。
而且我選頂樓,不是沒有原因。
那個露臺的景色,是我當年買下頂樓戶時真正「失守」的地方。
這個位置還有一個很特殊的條件。
情況允許、時間又剛好的時候,甚至可以直接看到戰鬥機起降。
所以上次我跟曾律師聊完,就說:
下一次不要去餐廳。來頂樓,喝茶、聊天、看夜景。
偏偏9月5日下午,花蓮一直下雨。
我心裡已經有底。
今晚的頂樓,大概是用不上了。
所以最後,我們把地點改到三銳首富對面的老家。
晚上七點多,她們到了
晚上七點多。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曾律師太太。
她說:
「我們到了,在門口。」
我就開門出去迎接。
原本四個人的聚會,少了曾律師。
可是後來證明:
少了一個人,話題完全沒有變少。
在頌缽課裡,她只是「麗雲」
曾律師太太,是花蓮很有名的小兒科醫師。
可是我以前完全不認識她。
真正坐下來聊,我才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她很有氣質。
安靜聽人說話。
輪到她說時,清楚、溫和,不急不躁。
後來聊到她週六去參加頌缽課。
她現在週六不看診,難得有自己的時間,所以去報名上課。
在那個場合,沒有人知道她是花蓮很有名的小兒科醫師。
她就跟其他來上課的人一樣。
沒有「陳醫師」這個身分。
也沒有人因為她是醫師而特別看待她。
跟她一起上課的人,很自然地直接叫她:
「麗雲。」
我一聽,反而覺得這樣很好。
因為一旦稱呼前面掛上「醫師」,距離往往也跟著出來了。
既然在頌缽課裡,大家都可以這麼自然地叫她麗雲,
我也趁機說:
「那我也叫麗雲好了。」
哈。
一個稱呼改掉,距離好像也跟著近了。
原來上次看到的,只是一部分
話題當然又繞回玫瑰石。
我上一次已經覺得館裡的收藏夠驚人了。
這一次才知道:
我上次看到的,竟然只是一部分。
還有很多放在倉庫。
有一些甚至還停留在原石狀態。
沒有切割。
沒有打磨。
我忍不住問:
「大概有多少?」
答案是:
估計三千多顆以上。
我聽了真的嚇到。
恐怖吧。
後來麗雲還笑著提到,曾律師平常收入都會上繳,只是偶爾也會少繳一點。
她把這些沒有上繳、可以自己自由運用的錢,戲稱為:
「國務機要費。」
我一聽還特別追問:
「國務機要費?那這些少掉的錢呢?」
答案其實不用查。
自然是去買石頭。
哈。
- 指的是家庭收入中,曾律師偶爾少上繳、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那一小部分。
- 這是夫妻間拿家庭零用錢開的玩笑,跟真正的政府公款完全無關。
- 至於去了哪裡,看看那三千多顆玫瑰石,大概也不用再追了。哈。
原來上一集看到的玫瑰石只是冰山一角。
館裡之外,倉庫還有一大批。
有些甚至還沒切、沒磨。
看來這些年的「國務機要費」,真的變成不少石頭。
週六、頌缽,還有讓心靜下來
說到頌缽,我其實並不陌生。
朋友有,我自己也有過多次體驗。
小小一個缽。
敲下去之後,聲音卻不會立刻消失。
它會延伸。
會繞。
甚至手掌還可以很直接地感受到那個震動。
餘音繞樑。
這時候,聽到的不只是聲音。
你會開始注意到「共振」這件事。
共振這個題目,我以前還真的花過一段時間去認識、去理解。
越往裡面看,越會發現它很深。
聲音是振動。
物體有自己的振動特性。
能量可以透過介質傳遞。
條件碰在一起時,一個很小的刺激,也可能產生很明顯的反應。
樂器如此。
建築如此。
自然界裡,很多現象也都可以從振動、頻率、能量傳遞這些角度去理解。
甚至當我們想到人體裡的節律、循環,也很容易繼續往「共振」這個方向思考。
只是這一篇我不把頌缽寫成什麼醫療效果;那是另外一個需要證據、也值得另外探討的題目。
我真正有感的,是共振本身,就是大自然非常有意思的一種力量。
- 我沒有展開談自己以前對共振的理解。
- 沒有談自然頻率、能量傳遞,也沒有一路延伸到身體的各種現象。
- 我當時只是很隨口地說:朋友有,我體驗過。
- 然後把我最直接的看法說出來:這東西,可以是一個幫助人靜下來的輔具。
麗雲也拿出手機,給我們看她的缽。
不是上課時拍的。
是她自己的缽。
大大小小很多。
光是看著手機裡那一只一只的缽,我就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好像人還沒進道場,心就已經先靜了一大半。
甚至不用敲。
光是那個畫面、那種排列、那種安靜的氣氛,就已經先把人的節奏放慢了。
她們還提到,這不只是興趣而已。
她們還有證照。
而且不只麗雲有。
連小孩也有。
我一聽,只能說:
真的是……這一家人連頌缽都一起玩到有證照。
我當下就跟兩位小妹說:
「你們不要覺得這很容易。真正難的,是讓自己的心不要一直胡思亂想。」
要讓腦袋安靜下來,真的太難了。
人的念頭一個接一個。
這件事情還沒想完,下一件又跑進來。
昨天。
明天。
工作。
錢。
人際關係。
不甘心。
擔心。
一個人真正安靜坐下來,才會知道自己的腦袋平常到底有多吵。
所以我自己對頌缽的理解,一直不是什麼神奇魔法。
我比較願意把它理解成:
一個幫助人把注意力收回來的工具。
聲音出來。
餘音延伸。
注意力跟著走。
原本滿腦子到處亂跑的念頭,就有機會慢慢收回來。
這也讓我想到宗教修行裡常見的很多東西。
誦經。
鐘聲。
木魚。
還有那種規律、單調、反覆的:
叩、叩、叩……
我自己的理解是,這些聲音未必是在「告訴你答案」。
它們反而像是在做另外一件事:
把外面的聲音慢慢關小,把裡面的聲音慢慢聽清楚。
至於得道高僧怎麼悟道,道場裡的人怎麼修,我當然沒有資格替他們下定義。
但是我一直覺得,「悟」這件事,至少不太像一般的知識搜尋。
不是打開 Google,輸入:
「如何悟道?」
然後看完前十筆搜尋結果,就悟了。
也不是去圖書館借二十本書,把註解全部畫完,就一定比較接近答案。
Google 可以給你資料。
圖書館可以給你知識。
書可以告訴你別人怎麼想。
老師可以告訴你別人怎麼走。
可是——
悟,很多時候反而是往裡看。
要先靜。
靜下來,才比較容易看見自己。
看見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為什麼生氣。
為什麼放不下。
為什麼一定要贏。
為什麼那一句話,別人早就忘了,自己卻記了十年。
哪些是執著。
哪些是慾望。
哪些只是習慣。
哪些,才是真正的自己。
很多答案,可能不是外面沒有人寫過。
而是自己一直沒有安靜到,能夠真正聽見。
所以那天我說,頌缽可以幫助人靜下來。
我講的其實就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
它不會替你解決問題。
不會替你做決定。
更不會替你悟道。
但是當那一聲敲下去,餘音慢慢散開,人的注意力跟著收回來——
至少,有機會先讓自己安靜。
而很多真正重要的東西,
也許就是從「靜」開始,才慢慢看得見。
麻豆、苓仔寮,還有「車被砸」
再聊,竟然又聊回台南。
泰源跟我都是麻豆人。
麗雲來自將軍鄉:
苓仔寮。
我的房東——也就是我太太——是佳里人。
而我自己也在佳里住過好多年。
麻豆、佳里、將軍,對我來說,本來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一塊地方。
所以這一層,不只是「台南同鄉」而已。
連彼此成長的土地、生活環境,都有很多可以直接接上的地方。
而苓仔寮就在附近。
而且每年大概三月左右,我還會跑那一帶好幾次。
原因只有一個:
木棉花。
那裡有幾條道路,木棉花盛開時,兩旁一路都是。
我以前也拍過一段影片。影片裡就是那個區域其中一條木棉花道,換成鳥的視野往下看,整條道路被木棉花一路包住,又是另一種感覺。
以前拍的影片|鳥的視野 將軍一帶其中一條木棉花道 從較高的視角往下看,整條木棉花道路與周圍環境會看得更完整。我自己的感覺,有些地方甚至比白河還壯觀。
而且人少。
所以我幾乎每年都去。
寫到這裡,我突然又想起一個老梗。
先說清楚:這一段當晚沒有聊到。
是我後來寫這篇紀實,寫到苓仔寮和木棉花時,才突然想到以前幾乎每年都會發生的:
車被砸事件。
一開始我還能騙到幾位好友和家人。
在網路上留言:
「今天車被砸了。肇事者沒跑,待在原處。」
大家還真的會問怎麼了。
幾次之後,再寫同一句,馬上就被識破。
所以「狼來了」到了我這裡,變成:
花來了。
哈。
幾分鐘說完,是她好幾年的生活
麗雲後來談到自己的成長。
她說,她覺得自己很幸運。
也很感恩。
以她小時候的家庭環境與周遭條件,照原來的路走,很可能國小念完就去工作了。
她也說,家裡長輩很多沒有念過什麼書。
後來能跟家人到斗六,離開原來的環境,看到外面的世界。
雖然生活一樣克難。
可是加上自己很會念書,人生才慢慢走到今天。
她說得很輕。
我聽起來卻完全不是那回事。
我當時還對兩位小妹說:
「你們現在聽媽媽講,幾分鐘就講完了。可是那不是幾分鐘,那是你媽媽好幾年的生活。」
你們現在是在聽一個故事。
可是她那時候不是在聽故事。
她是在過生活。
這也是為什麼,那天我還把自己剛寫的另一篇分享給她們。
我當晚分享的另一篇生活紀實 我家隔壁,住著一個傳奇 一個人今天站得多高,要連他的起點一起看。我想說的其實是一樣的。
今天的位置,大家看得到;當年到底有多低,才是真正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泰源、麗雲:這一家也太自在了
整晚另一件讓我很驚訝的事情,是這一家人的相處方式。
聊天時,我不斷聽到兩位小妹說:
泰源怎樣。
麗雲怎樣。
還直接評論:
麗雲很稱職,做得比較好;泰源好像比較不稱職,而且有點兇。
我一開始竟然還沒有反應過來。
後來腦筋一轉:
等等。泰源、麗雲,不就是她們爸媽嗎?
天啊。
小孩竟然習慣直接叫父母名字。
而且還能當著客人的面公開吐槽。
這種家庭氛圍,我還真的是第一次碰到。
我稱泰源為「老大」。
現在兩個小妹在我面前一起修理老大,我自然要出面辯護。
替老大辯護,結果一路談到父母
我先跟她們說:
「你們還沒有當過父母,所以有些事情現在真的很難體會。」
把一個孩子從小養到成人,有多不容易?
時間。
金錢。
精神。
擔心。
生病、念書、成長,一路到成人。
一個父母到底要付出多少,沒有真正走過,很難知道。
然後我又開始發表我的一套高論。
我一直認為,任何一種物種能夠一路存在到今天,都有一件事情深深刻在生命裡:
生命的延續,是所有物種最重要的使命。
繁衍下一代。
保護下一代。
養育下一代。
讓下一代活下去。
這些傾向經過漫長的演化,早就深深刻進基因裡。
鳥會餵雛鳥。
動物會保護幼獸。
人類更不用說。
父母可以為孩子犧牲時間、金錢、睡眠,必要的時候,甚至連命都可以不要。
很多時候,不是算過才這樣做。那就是本能。
所以父母養育下一代,是生命往前延續的一部分。
但是反過來呢?
下一代長大以後,人生重心也會慢慢轉向自己的下一代。
這也很自然。
所以我一直說:
不要把孩子當成資產。
如果心裡想的是:我今天養你,所以你以後一定要照顧我、一定要回報我,那將來很容易受傷。
因為孩子長大之後,他排序最前面的,很可能已經變成自己的孩子。
父母會老。
我們也會老。
然後,我們的孩子又會有他的孩子。
生命就是這樣,一代接著一代往前走。
生命是在延續。
所以我一直覺得,不要太奢望下一代一定會回報。
更不要把「我把你養大」,自動換算成「所以你以後就應該怎樣對我」。
會孝順,當然很好。
有,是幸運;沒有,也不必太意外。
因為從生命延續這個角度來看,物種最根本的使命,本來就是把生命往下一代傳下去,而不是要求下一代再把同樣的力量往回送給上一代。
上一代養育這一代。
這一代再養育下一代。
力量,本來就是一路往前傳。
想到這裡,我其實也有一點感慨。
我們這一代很特殊。
一方面,我們會把力氣往下一代放。
養孩子、幫孩子,希望下一代過得比自己更好。
可是另一方面,很多人也還會回頭孝順、照顧上一代父母。
因為我們看過父母那一代,是怎麼過日子的。
那個年代,生活不容易。
賺錢不容易。
養一個家更不容易。
可是在那樣的環境裡,他們還是把我們養大了。
所以我們回頭看父母時,心裡多少會有一種:
「我知道你們當年有多辛苦。」
這種理解,很多時候不需要父母開口要求。
因為我們自己看過。
自己經歷過。
甚至曾經就在那個環境裡一起生活。
只是到了現在的孩子,我有時候也會感慨。
他們出生時,很多條件已經比我們當年好太多。
很多我們以前覺得得來不易的東西,對他們來說,是一出生就存在的。
所以他們不是故意不懂上一代的辛苦。
很多時候,是因為他們真的沒有看過。
我們努力了一輩子,就是希望孩子不要再吃我們吃過的苦。
可是真的成功讓他們沒有吃到那些苦以後,他們也就更難理解:
我們當年到底有多苦。
這好像也是人生的一個矛盾。
我們最希望給孩子的,是一個更好的世界。
可是當他真的活在更好的世界裡,他也就離我們曾經走過的那個世界,越來越遠了。
說到這裡,我又想到泰源跟麗雲這一家。
他們真的低調到不行。
低調到什麼程度?
連自己的小孩,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家境。
兩個小妹一直以為:
「我們家就是小康家庭。」
而且她們還當面跟我吐槽:
小時候,別人有的玩具,她們沒有,例如電子寵物。
我一聽反而更確定一件事:
泰源跟麗雲養孩子,走的不是富養,是窮養。
不是家裡沒有條件,而是沒有把那些條件直接堆到孩子面前。
能買,不代表什麼都買;有多少,也不急著讓孩子知道。
所以兩個小妹小時候看到別人有玩具、自己沒有,這件事她們是真的記到現在,還可以坐在我面前拿出來吐槽爸媽。
哈。
可是現在回頭看,我反而覺得這很有意思。
因為她們不是在「我家很有錢」的自我認知裡長大。
她們一直以為,家裡就是普通、小康。
父母有能力富養,卻選擇讓孩子用比較樸素的方式長大。
小學畢業時,其中一個孩子在公開感言裡,還很認真地寫:
「我要努力賺錢,幫爸爸媽媽還房屋貸款。」
現在回頭看,真的會讓人忍不住笑。
因為她不知道的是——
家裡其實並不是她想像中那麼需要她擔心房貸。
甚至有些房子,對曾律師來說,還成了放玫瑰石的地方。
別人家的房子放家具。
他們家的房子,還要放石頭。
而且前面才說過,估計三千多顆以上。
有些已經整理好。
有些還是原石。
有些甚至連切割、打磨都還沒有。
直到有一次,其中一個小妹還很天真地問起媽媽工作的情形。
問著問著,才突然大悟:
「原來,我們家並不是我們一直想像的那樣。」
哈。
我聽到這些,反而又想到前面談的「起點」。
麗雲小時候的起點,是一個她自己說,很可能國小畢業就得出去工作的環境。
泰源也有他自己一路走過來的人生。
可是兩個小妹的人生起始點,已經完全不同。
而是已經站在父母走了好多年,才到達的位置。
甚至這個起點,已經遠高於一般人。
可是泰源跟麗雲沒有急著把「家裡有多少」變成孩子的身分。
孩子看到的,就是爸爸工作、媽媽工作,一家人正常過生活。
讓孩子先認識生活,而不是先認識家產。
我覺得,這大概也是他們低調到不行的另一種樣子。
所以如果下一代願意回頭照顧你、關心你、陪伴你,真的不要只覺得那是應該。
那是福氣。有,就是幸運。
想通這一點,有一點現實,有一點殘酷,也有一點感慨。
但反而比較不會怨。
講著講著,我又丟出那一道千古難題:
「媽媽和老婆同時掉進水裡,只能救一個,要救誰?」
我先跟兩位小妹說:
先準備被罵吧。
哈。
不過先不急著回答。
因為這一題如果真的拿來做科學檢驗,光是研究設計大概就先過不了。
為什麼媽媽跟老婆會剛好同時掉進水裡?
為什麼兩個人又剛好都不會游泳?
為什麼現場只有你可以救?
為什麼不能有人幫忙?
為什麼不能丟救生圈?
為什麼不能同時救?
為什麼偏偏你當時又在現場?
而且還有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為什麼題目預設你一定會游泳?
萬一你自己也不會游泳呢?
那這題就不是「救媽媽還是救老婆」。
是三個人一起等別人來救。
哈。
所以這本來就不是一道可以真正重現、真正驗證的科學題目。
它比較像故意把人塞進一個極端條件裡,逼你表態的價值選擇題。
而且無論怎麼回答,幾乎都有人可以修理你。
好吧。
既然題目都已經這樣設定了,我們就暫時接受它所有不合理的前提。
假設兩個人真的同時落水。
真的只能救一個。
也真的只有你能選。
那如果真的逼我回答,我的答案會是:
救老婆。
理由其實很現實。
我會問的,不只是「誰對我有恩」,而是:
「救下誰之後,留下來的人要面對什麼?」
如果救媽媽,老婆沒有了,孩子失去的是母親。
一個還在成長中的孩子,往後可能還有十幾年、二十幾年,需要母親陪伴、照顧、教育。
奶奶當然重要。
母親也重要。
這不是在比較兩個人的感情誰比較深,也不是說上一代的生命比較不重要。
而是當選擇已經殘酷到不可能兩全時,我會開始看:
哪一個選擇,對還活著的人造成的後續傷害更大?
再往下想,其實又會碰到前面那件事——生命的延續。
上一代把我們養大。
我們再把下一代養大。
父母終究會老,我們也終究會老,但是孩子還在成長。
如果孩子失去母親,那個缺口可能一路陪著他的童年、青春期,甚至整個人生。
所以如果逼我在最殘忍的情境裡做一個選擇,
我的答案仍然會是救老婆。
不是因為媽媽不重要。
也不是因為忘了父母的養育之恩。
而是因為我把後面那一整條生命線,也一起看進去了。
當然,一定有人會罵:
「媽媽把你養這麼大,你竟然不救媽媽,去救一個沒有養育你的人,你還算人嗎?」
我完全知道這種話一定會出現。
這也是為什麼這一題永遠沒有一個讓所有人滿意的答案。
因為一旦把「孝」放進來,任何選擇都可能立刻變成道德審判。
可是我想表達的不是「誰比較值得救」。
而是:
然後在痛苦裡,選擇自己認為對未來傷害最小的那一個。
很現實。
也很殘酷。
但把殘酷的真相想清楚,總比只被一句漂亮的道德口號綁住,來得誠實。
這一家,好像都跟錢過不去
後來又聊到曾律師做律師的方式。
以律師這個行業來說,本來可以賺很多。
可是曾律師很多時候不是不收費,就是收得不高。
麗雲轉述他常有一種想法:
「人家都已經這樣了,我哪收得下去。」
我一聽:
怎麼跟我很像?
更巧的是,這件事情我9月5日當天才剛從房東口中聽到。
那天我搭早上6點半的火車從台南回花蓮。
回到我的住處。
我順便解釋一下,我常把我太太叫:
房東。
因為房子不在我名下,我名下沒房子。
所以照我自己的家庭幽默:
她是房東,我是房客。
我的花蓮最好朋友的太太,平常就常常來我家。
她知道我因為三銳首富大樓公共設施、公共事務衍生的訴訟,需要找律師。
也知道我找的是曾律師。
她就跟我房東說起:
她二十多歲的時候,家裡有一些訴訟,就是請曾律師處理。
她自己後來也有事情找過曾律師。
然後她特別講了一件事:
曾律師不跟她收費。
我當下還很正經地說:
「老大是不是跟錢過不去?這明明就是他的工作。」
律師收費,本來就應該。
專業本來就有價值。
但是當一個人已經很弱勢、又真的有法律需求時,有人願意出面幫忙,甚至不收費——
收費是應該;不收費,是佛心。
最巧的是:
白天聽我房東跟我說這件事,晚上又直接從麗雲口中再聽到一次。
晚上,要留時間陪曾律師
結果後來我發現:
可能不是只有曾律師跟錢過不去。
麗雲也一樣。
她是小兒科醫師。
而且她也不走自費項目。
白天家長要上班,小孩要上學。
照一般想法,晚上反而是家長最方便帶小孩看診的時段。
可是她晚上不看診。
她說自己的理由很簡單:
就是這樣。
沒有鋪陳。
沒有什麼大道理。
只是淡淡地說出自己的選擇。
可是這一句話,淡淡地說出,卻是無比的力量。
她的病人多集中在晚上。
她卻晚上不看診。
可是她把晚上的時間留給曾律師。
現在連週六,她也不看診了。
週六家長放假,小朋友也放假,理論上也是很適合看診的時間。
她也放假。
所以才有時間去學頌缽。
也才有機會在那個課堂裡,不是「陳醫師」。
只是麗雲。
我很想說:美女與野獸
整晚聊下來,我腦中一直有一個形容。
美女與野獸。
先說好。
這四個字放在麗雲身上,倒是真的很貼切。
她的外在與氣質,完全符合「美女」這兩個字。
至於我說的「野獸」,不是在講曾律師的外表。
我講的是兩個人的性格反差。
麗雲很有氣質。
安靜。
溫和。
說話清楚。
曾律師呢?
超級接地氣。
沒有西裝領帶的距離。
講話草根性十足。
個人性格強烈。
沒有架子。
也很隨和。
只是國罵開頭的機率,好像也不低。
哈。
如果只聽他聊天,不先告訴你職業,真的很難把眼前這個人跟「律師」兩個字連在一起。
太接地氣了。
難怪兩位小妹敢在我面前一直吐槽泰源。
有一句話說:
「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情人。」
這句話放到我哥哥家,我百分之百同意。
因為我哥哥有兩個女兒。
兩個女兒跟爸爸的感情都很好。
所以以前聽到這句話,我一直覺得:嗯,這句應該是真的。
可是放到泰源家……
我懷疑上輩子應該也是情人,只是常常吵架。
哈。
不過吐槽歸吐槽。
我後來反而覺得,真正的證據就在這裡。
如果感情真的差,小孩能這麼自然地直呼爸爸名字?
能在爸爸朋友面前毫無壓力地一直吐槽?
其實真正透露出來的,是這一家人的距離很近。
這份鐵證一出,直接秒殺。
麗雲當過一次主委
聊天中還提到一件我特別有感的事情。
麗雲曾經當過一次社區主委。
她住的地方,是東安社區。
那個社區我知道,也去過很多次。
大型。
低密度。
一棟一棟,都是類似國外的大型獨棟別墅。
我對那裡的印象一直很好。
- 又稱東安教授村、涵清莊。
- 基地約13.6公頃,約4萬坪。
- 整體規劃約147戶,以獨棟美式別墅為主。
- 公開資料記載約2016年1月完工,建設公司為東午建設;現行資料則列為管委會管理。
真正讓我吃驚的,不是她當過主委。
而是她講起任內完成的一件事時:
講得有夠輕鬆。
依她當晚的說法,當時要把原本由公司運作的模式,真正落實成由社區住戶自己自治。
而且其中一個重要工作,是要讓住戶一戶一戶完成程序、蓋章。
她講得好像就是:
去處理。
處理完。
事情結束。
可是我一聽就知道:
哪有這麼簡單。
我自己當過主委。
所以我太知道,只要一件事情牽涉全體住戶,要一戶一戶溝通、一戶一戶把程序完成,是多大的工程。
更何況這個社區住戶裡,教授、醫師等專業人士不少。
每個人有自己的專業。
每個人也有自己的判斷。
要讓所有人一起往同一個程序走,才是真正難的地方。
她卻只輕描淡寫地說過去。
我反而更知道,那幾句話後面一定很重。
說到東安社區,我也順口透露:
我有一對夫妻朋友住在那裡。
我還直接講了是誰。
哪知道麗雲一聽:
她也很熟。
原來當年她要處理由公司模式轉成社區自治時,這對夫妻朋友中的先生,正是全力協助她的人。
麗雲談到他時,對他的印象非常好。
她也很欽佩他。
因為那段最難處理的社區轉換過程,他給了她很大的協助。
相關紀實 今天很特別的一天|第2篇|老友來訪 https://www.scheecloud.com/today-special/today-special-02.html我聽完只覺得:
世界真的很小。
而且還有更小的。
這個以後再提。
快十一點了,明早還要練跑
我們真的聊了很多。
這一篇寫下來的,其實也只是其中一些。
三個多小時。
還是意猶未盡。
只是兩位小妹隔天一早還要練跑。
因為她們有參加馬拉松。
不能太晚睡。
我問:
「你們要去哪裡練跑?」
她們回答:
「就在社區裡跑。」
我完全相信。
因為東安社區真的大。
大到在裡面跑步完全沒問題。
也大到我去過很多次,開車進去有時還是會開到迷路。
我心裡只想:
果然,年輕就是本錢。
隔天要早起練跑,晚上還能陪我們一路聊。
準備讓她們離開時,我再看了一下時間。
愣了一下。
竟然已經快十一點了。
原本沒看到的夜景,最後好像也不重要了
那天原本的計畫,其實很簡單。
到三銳首富頂樓。
喝茶。
聊天。
看夜景。
結果下午下雨。
曾律師又得流感。
原本安排好的東西,幾乎全部改掉。
可是最後,三個多小時過去,我竟然沒有覺得少了什麼。
我們從玫瑰石聊到頌缽。
從麻豆聊到苓仔寮。
從木棉花聊到小時候的生活。
從律師收不收費,聊到醫師為什麼晚上不看診。
從女兒吐槽爸爸,聊到父母與下一代。
再從一位主委,聊到一個大型社區到底怎麼一步一步變成住戶自治。
上一回,我在玫瑰石藝術舘寫過:
有些寶物不是不存在,而是還沒有被好好地看見。
那時候,我寫的是石頭。
這一次,我覺得這句話還是成立。
只是這次,我看到的不是石頭。
是人。
我跟這一家人,真的很合
聊到最後,我對這一家人的感覺,已經不只是「曾律師一家」幾個字而已。
當然,有同鄉的感情。
泰源跟我都是麻豆人。
麗雲來自將軍苓仔寮。
我的房東是佳里人,而我自己也在佳里住過好多年。
麻豆、佳里、將軍,對我來說,本來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一塊地方。
可是聊到後來,我發現真正讓我覺得親近的,其實還不只是故鄉。
而是我們有很多共同的背景。
起始點都不是特別高。
很多東西,不是本來就有,而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努力,慢慢走到今天。
所以有些話,對方一講,我就懂。
有些感受,也不需要解釋太多。
因為那種從鄉下走出來、很多事情靠自己去拚、去走的感覺,我也熟悉。
而且聊得越久,我越發現,彼此接近的還不只是背景。
連對人的態度,都很像。
真誠。
不會因為自己今天有什麼地位、什麼身分,就決定眼前這個人值得用什麼態度對待。
也不會因為對方的職業、背景、條件不同,就把人分成三教九流。
一個人有沒有地位,是一回事。
怎麼對人,是另外一回事。
把律師、醫師、教授這些頭銜全部先拿掉,我反而更容易看見彼此真正接近的地方。
靠自己。
對人真誠。
不因地位,把人分成三教九流。
所以聊到最後,我心裡有一個很明確的感覺:
我跟這一家人,真的很合。
不是因為誰是律師。
不是因為誰是醫師。
也不是因為彼此今天有什麼身分。
而是很多最底層的東西,本來就很接近。
上一場,我看到的是玫瑰石。
這一場,
我慢慢看見的,是玫瑰石後面的一家人。
而且故事還沒有結束。
因為聊著聊著,我又發現了一件事:
世界真的好小。
小到原本以為彼此毫不相干的人,繞了一圈,竟然又接在一起。
小到有些人與人之間,好像早就存在一條看不見的線。
平常看不到。
也不知道它在那裡。
直到某一天,一個名字被說出來。
一件往事被提起。
兩邊突然接上。
你才會發現:
原來很多人,早就被一條條無形的線,悄悄連在一起。
這一篇,還不是結尾。
下一篇,繼續寫。
上一場,我看到的是玫瑰石。
這一場,我慢慢看見的是玫瑰石後面的一家人。
鄉下。靠自己。對人真誠。
而故事還沒結束——世界真的很小,小到原來很多人,早就被一條條無形的線悄悄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