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我不是來旅遊的，我是來陪伴的

昨天，6月6日。

我人在小港機場。

剛寫完〈老照片支線 第1篇｜一張老照片，把我打回三十年前〉。

寫完，剛好上飛機。

一、目的地，不是你想的那幾個

那麼問題來了。

飛機的目的地是哪裡？

猜看看。

很多人應該會猜日本。

也有人會猜韓國。

畢竟一般人想到出國旅遊，直覺大概就是這幾個地方。

但答案都不是。

是馬來西亞。

這段旅程是什麼性質？

大部分人應該會猜對一半。

對的部分是：旅遊。

錯的部分是：目的。

我不是為了旅遊來的。

我是來陪伴的。

陪伴家族中的小公主。

也陪伴這個家族中的最高長者。

二、岳父家族六人團

這次出門，是岳父家族六人團。

成員很清楚。

岳父。

岳父的大女兒，也就是我太太。

岳父的小女兒。

小女兒的先生。

小女兒的兒子。

還有我。

所以這不是普通旅遊團。

這是岳父家族出巡。

我只是隨行人員。

兼行李搬運工。

兼金錢觀念宣導員。

兼登機口偵訊人員。

三、我真的不知道行程

我對這趟行程其實一無所知。

去哪裡？

不知道。

住哪裡？

不知道。

吃什麼？

不知道。

費用多少？

不知道。

為什麼不知道？

因為我不關心。

更重要的是，這次不是我買單。

這就更特別了。

四、以前我會搶著買單，現在我進化了

以前這種事，我一定會搶著買單。

但現在不一樣。

其中一個原因是我現在很窮。

但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我要讓岳父買單。

而且讓他買得很開心。

岳父已經八十幾歲。

身體非常強壯。

生活很務實。

對自己不奢侈。

對別人卻非常慷慨。

這種人最容易被詐騙。

尤其遇到我。

五、五十萬那通電話

我以前有一個月突然要付一大筆費用，手上沒有現金。

先跟太太調。

結果調不到。

這也很正常。

因為我之前已經跟她調了一千萬，到現在還沒還。

舊債未清，要借新債，本來就有難度。

我幾乎都忘了那一千萬。

但她沒有忘。

這點我萬萬想不到。

太太那邊調不到，我還是有辦法。

我直接找她爸爸。

一通電話打過去，我什麼都沒有多說。

只說：

我今天需要五十萬現金。

岳父也沒有問我要做什麼。

只問一句：

下午給你，可不可以？

我說可以。

下午，我就收到了。

事後他還跟我說：

這筆錢不用還了。

當然，他說不用還，是他說的。

我一定會還。

因為我當初是跟他借。

只是到現在還沒有還。

這一點一定要誠實交代。

六、二百四十四萬與四十四萬的家庭默契

前幾週，又請岳父匯二百四十四萬給我大媳婦。

其中二百萬，是我先匯。

另外四十四萬，請岳父先墊。

原本說好，這四十四萬幾天後會還。

這要講清楚。

不然大家會以為我又成功詐騙一次。

沒有。

這次只是短期周轉。

羊毛還沒剪下來。

結果隔幾天，我準備匯四十四萬還給他的時候，他還是那句話：

不用還。

我也還是那句話：

還是要還。

只是我的行為，也還是那個行為：

到現在還沒還。

哈。

我們翁婿之間，就是這麼有默契。

他負責說不用還。

我負責說一定會還。

然後這筆錢，就安靜地停在「還沒還」的狀態。

這不是詐騙。

這叫家庭默契。

七、這一次，我要讓他買單

所以這一次旅遊，我的策略改變了。

以前我會堅持我買單。

現在我會希望他買單。

而且我還會包裝得很漂亮。

我跟他說：

你想想看。
錢如果以後變成遺產留給我們，我們會覺得那是理所當然。
以後我們拿你留下來的錢出去玩，我們也只會覺得：我們是花自己的錢出去玩。
不會特別感激你。
但是現在不一樣。
你現在拿錢出來，帶整個家族出去玩。
大家會記得：這是外公招待我們全家族出來玩的。

小孫子會記得。

女兒會記得。

女婿會記得。

旁邊的人聽到也會羨慕。

你要選哪一個？

答案很清楚。

他選了現在花。

這就對了。

八、那隻被剪的羊

羊毛一定出在羊身上。

只是這次，羊毛用比較漂亮的名義出。

而且羊被剪得很開心。

不只很開心，還很有成就感。

我甚至還四處散布。

散布什麼？

散布岳父就是那隻被剪的羊。

我一見到人就說：

這一團，全部岳父買單。

然後旁邊的人通常都會驚呼：

這麼好！

你看。

效果來了。

岳父聽了開心。

小孫子聽了有面子。

我們這些受益人聽了也很自然。

而我呢？

我是在鋪路。

鋪什麼路？

下一次。

這叫永續經營。

羊毛一定出在羊身上。

但如果羊被大家稱讚到很開心，甚至開始期待下一次剪毛，那就不是詐騙。

那是管理藝術。

九、人空空地來，最好空空地離開

我早就講過一段話。

人空空地來。
如果能空空地離開，那是最完美的。
最遺憾的是：人要走了，錢還沒有花完。
最可憐的是：錢花完了，人還沒有走。

所以我這不是詐騙。

我是在做善事。

我是在協助一位高齡長者，降低人生最後一項巨大風險：

錢沒花完的遺憾。

去年去澎湖，也是岳父全程買單。

今年來馬來西亞，也是岳父買單。

老中青三代，皆大歡喜。

我的詐騙手腕高不高明？

被賣了，還幫我數錢。

這就是為什麼，這次不是我買單。

因為我已經從「搶著付錢的人」，進化成「協助別人快樂付錢的人」。

這叫成熟。

也叫邪惡。

但非常有效。

十、我的旅遊紅線

其實我對旅遊真的沒有什麼興趣。

別人會幻想下一次要去哪裡玩。

我幻想的是：

可以不要去嗎？

別人會研究行程。

我只研究飛行時間。

我的旅遊紅線很清楚：

飛行時間不能超過四小時。

超過四小時，我通常直接拒絕。

人生已經夠辛苦了。

為什麼還要把自己關在飛機座位上那麼久？

但人不能太死板。

這次馬來西亞，剛好四個多小時。

嚴格來說，已經有一點越界。

但看在岳父、小公主、家族六人團的份上，我忍了。

這不是妥協。

這叫彈性。

也可以叫：

家族壓力下的人道讓步。

十一、為什麼是這一團

其實這一團會成行，也不是一開始就鎖定馬來西亞。

前面報了很多團。

結果只有這一團成行。

條件也很現實。

第一，要從小港出發。

因為我們住南部，從小港出發最方便。

不要叫我先北上桃園，再飛出去。

那不是旅遊。

那是還沒出國，人已經先折損一半。

所以最後就是它。

馬來西亞。

四個多小時。

小港出發。

岳父買單。

家族六人團。

條件湊一湊，竟然成立了。

我也就被成立了。

十二、參加團的最高境界

我平常真的不太參加旅遊。

再怎麼邀，我大多不會去。

除非是陪家人。

或者同鄉會中的長者邀約。

但那也有限額。

一年一次。

不能無限上綱。

旅遊對我來說不是享受。

很多時候是壓力。

尤其那種要我自己規劃、自己查資料、自己安排交通、自己處理所有細節的旅遊。

拜託。

我又不是旅行社。

參加團的好處就是：

上車睡覺。
下車尿尿。
頭腦空空，自然有人安排。

有人帶出去。

有人帶回來。

完全不用擔心任何事。

這叫花錢消災。

當然，這次更完美。

因為不是我花錢。

是岳父花錢。

所以這叫：

別人花錢，我消災。

十三、刷卡換現金，這不是詐騙

講到花錢，我家裡還有很多真實案例。

例如我小兒子。

也就是 door 系列的主角。

今年八月要去日本兩次。

一次跟同學。

一次跟社團。

他習慣刷我給他的副卡。

他的同學也習慣讓他先刷卡，錢再拿給他。

最後變成：

出國吃飯，需要刷卡的地方，他先刷。
卡費我在繳。
同學再把現金拿給他。

你看，多聰明。

原來刷卡還可以賺錢。

刷卡換現金。

這不是詐騙。

這是在我家的真實案例。

十四、帶媽媽出國，我做不到

媽媽出國，我也習慣贊助。

但要我親自帶媽媽出國？

那我認為是惡夢。

我都已經這麼大了，媽媽還是會覺得：

你有沒有吃飽？
你會不會冷？
你要不要多穿一點？

那種無微不至的關心，關心到我都快承受不了。

所以我姊姊非常貼心。

她會主動帶媽媽出國。

這點我做不到。

我能做到的，就是贊助旅費。

每個人在家族裡都有功能。

我姊姊負責陪伴媽媽出國。

我負責出錢。

這分工很合理。

十五、飛機還沒起飛，我先破案

這次馬來西亞，我原本以為自己的功能也很簡單。

陪伴。

睡覺。

吃飯。

上車。

下車。

必要時尿尿。

但沒想到，我還多了一個任務。

破案。

我要破解一個案子。

我們的領隊，到底是何方人物？

出發前幾天，有線上行前說明會。

通常這種東西，我不會聽，也不會看。

反正我對旅行團的理解很簡單：

該知道的，別人會知道。
該處理的，別人會處理。
我只要人有到，就算盡責。

但那天我無意間聽到行前說明會。

不得了。

說明者頭腦非常清楚。

口才非常好。

表達非常清楚。

我一聽就覺得：

這人才。

這種實力，待在旅行社太可惜了。

我開始好奇。

這一位到底是誰？

會不會就是我們這團的領隊？

於是，我帶著破案的心情，見到了我們的領隊。

結果她實際帶團的表現，跟我心目中那位行前說明會高手，幾乎完全吻合。

但我還是想確認一次。

因為我這個人有一種特殊能力。

一目十行。

過目即忘。

十六、我不是臉盲，我是需要進入偵查程序

尤其在臉孔辨識方面，我幾乎是天生障礙。

我不太會認人。

也不太會記人。

常常別人認得我，我認不得對方。

這一點，進財兄最有資格作證。

之前「守護大樓」那一案，我就是在一種「人就在眼前，但我還在破案」的狀態中慢慢推理。

所以我不是臉盲。

我是比較適合用偵查程序認人。

搭飛機時，我剛好排在很後面。

領隊基於職責，要確認全團都上飛機，所以她也排在很後面。

我一看，機會來了。

登機口人不多。

場地安靜。

嫌疑人就在眼前。

我開始偵訊。

偵訊地點：

小港機場登機口。

這場偵訊很特別。

沒有檢察官。

沒有法警。

沒有筆錄。

只有一個對旅遊不感興趣、但對破案很有興趣的人。

我問她：

上次行前說明會，是不是妳開的？

結果她竟然否認。

案情大翻轉。

我本來以為眼看就要破案了。

結果嫌疑人當場否認。

但是沒有關係。

雖然她否認，我還是跟她說：

既然妳否認，那我尊重。
但是我要跟妳說，妳跟我心目中那位行前說明會高手，有一樣的實力，一樣的才華。

案子沒有破。

但人才，已經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