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11點45分才出發，這已經不是旅行團，這是懂我

一、10點15分叫人道救援，11點45分叫懂我

昨天，第4篇我才寫到：

這一團10點15分才出發。

我說，這是人道救援。

太適合我了。

結果今天呢？

大家猜看看，今天幾點集合出發？

答案公布。

11點45分。

我詞窮了。

真的詞窮了。

如果10點15分叫人道救援，那11點45分要叫什麼？

這已經不是旅行團。

這是懂我。

這是量身訂做。

這是對一個不熱愛旅遊、只想悠哉悠哉、又只是來陪伴的人，所能給出的最高禮遇。

我可以慢慢起床。

可以悠悠哉哉吃早餐。

可以不用一早被行程追殺。

可以不用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人已經在遊覽車上。

更重要的是，我還可以坐在戶外陽台，慢慢寫連載。

這才是我需要的旅行節奏。

不是趕。

不是衝。

不是上車、下車、拍照、集合。

而是換個地方，換個心情，讓人有空呼吸，也有空胡思亂想。

二、陽台、運河、筆電，這才是我需要的旅行

我們住的房間，剛好臨靠運河。

還有陽台。

我坐在陽台上，前面是水。

旁邊是城市。

手上是筆電。

腦中是文章。

這種旅行，我可以。

景點我可以不記得。

行程我可以不知道。

但如果給我一張桌子、一個陽台、一點時間，讓我可以寫文章，那這個地方就有價值。

三、很新的飯店，到底多新？

導遊說，這間飯店很新。

很新喔。

而且是這裡最新的飯店。

這句話一出來，我腦中立刻出現畫面。

新飯店。

新裝潢。

新設備。

新建築。

大概幾年？

五年？

十年？

最多二十年？

你看。

這就是語言的陷阱。

我說它很新。

但我沒有說，它是跟誰比。

新舊這件事，是相對的。

不是絕對的。

四、神燈故事：模糊指令的災難

就像有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撿到一盞神燈。

燈神出現，給他一個願望。

他看了看身邊那位同樣六十多歲的另一半。

沉思了一下。

然後許下他人生中唯一的願望：

我要跟比我年輕二十歲的女人在一起。

燈神聽完，點點頭。

願望實現。

下一秒，老人家瞬間老了二十歲。

從六十多歲，變成八十多歲。

沒錯。

八十多歲，身邊那位六十多歲的女人，就比他年輕二十多歲了。

燈神有沒有違約？

沒有。

邏輯完全正確。

願望也確實實現。

他真的跟一位比他年輕二十多歲的女人在一起。

只是實現方式，跟他想像的不太一樣。

問題出在哪裡？

問題不在燈神。

問題在許願的人，指令不夠精準。

他只說：

我要跟比我年輕二十歲的女人在一起。

他沒有說：

我要在本人年齡不增加、健康不減損、壽命不縮短、財產不減少、婚姻不崩壞、法律不出事的前提下，讓我身邊出現一位比我年輕二十歲的女性伴侶。

五、古代叫許願，現代叫 prompt

你看。

這就是指令工程。

古代叫許願。

現代叫 prompt。

燈神跟人工智慧一樣。

你指令下得模糊，它就照字面執行。

你以為它懂你的意思。

它只懂你說的字。

你以為它會幫你補腦。

它只會幫你補刀。

所以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件事。

以後如果撿到神燈，要許願，一定要下明確指令。

非常明確。

明確到燈神想鑽漏洞，都找不到縫。

不能只講結果。

還要把前提、限制、排除事項全部講清楚。

最好自己先做好加減。

這只是小學程度而已。

六十多歲要跟小二十歲的人在一起，有兩條路。

一條路，是對方變年輕。

另一條路，是你變老。

你沒有指定哪一條，燈神選哪一條，都不能說它錯。

它只是比較省事。

也比較殘酷。

所以，人生很多遺憾，不是因為願望沒有實現。

而是願望真的實現了。

只是用你最不想要的方式實現。

六、七十多年，很新，真的很新

這就回到我們這間飯店。

我說它很新。

沒錯。

我沒有說錯。

也沒有說謊。

它真的很新。

因為我沒有說，是跟什麼比。

現在公布答案。

這間飯店，是一棟大約70多年的建築。

聽起來新嗎？

如果跟一般新飯店比，當然不新。

70多年，已經可以當長輩了。

如果在大陸，搞不好連產權都快到期了。

但如果跟這一帶的歷史比呢？

當地地陪導遊說，這一帶有600多年的歷史。

600多年。

那70多年算什麼？

很新啊。

年輕到不行。

如果600多年是老祖宗，70多年最多只是年輕後輩。

所以我說它很新，有沒有錯？

沒有。

我說謊了嗎？

沒有。

因為我只是說很新。

我沒有說跟哪個基準比。

這就叫語言藝術。

也叫相對比較。

更可以叫旅行團裡的哲學訓練。

當地導遊說，這棟建築70多年。

也說這一帶歷史600多年。

以上兩個數字，都來自當地地陪導遊所述。

我沒有查證。

我也懶得查證。

因為我不是來做歷史研究的。

我是來陪伴的。

我只負責聽。

負責笑。

負責寫。

負責把這些話變成文章。

至於資料精確到什麼程度，那不是本篇重點。

本篇重點是：

新舊是相對的。
70多年，放在新建案旁邊，是老。
70多年，放在600多年歷史旁邊，是新。

就像人一樣。

八十多歲，在年輕人旁邊，是長者。

八十多歲，在千年古城旁邊，也只是剛來不久。

所以今天這個行程，我學到兩件事。

第一，11點45分才出發的旅行團，真的很懂我。

第二，說一個東西很新以前，要先問清楚：

跟誰比？

不然你以為自己住進新飯店。

結果它已經70多年。

你以為70多年很老。

結果旁邊歷史600多年。

一比較，它又變年輕了。

人生也是這樣。

你以為自己老了。

結果一放到歷史裡，還很新。

你以為自己很成熟。

結果遇到旅行團11點45分出發，還是會感動得像小孩。

你以為自己只是來陪伴。

結果每天都被素材追著跑。

這趟旅程真的很危險。

昨天，OUTLET裡有飛機。

今天，飯店年齡可以上哲學課。

明天會出現什麼？

我不知道。

但我現在已經有心理準備。

只要集合時間不要太早，我都可以繼續觀察。

繼續陪伴。

繼續寫。

七、麻六甲海峽，馬六甲古城：本案偵破

其實，我已經透露很多線索了。

只是我沒有直接講。

各位可以慢慢分析我留下的線索。

然後自己破案。

破什麼案？

很簡單。

我現在到底在哪裡？

有沒有發現，我到現在幾乎完全沒有提到：

去了哪裡。

看了什麼。

景點叫什麼。

行程怎麼排。

對吧？

因為我本來就不關心。

我不是來考古的。

不是來當導遊的。

也不是來寫旅遊攻略的。

我是來陪伴的。

但既然線索已經放到這裡，那就可以玩一下破案。

第一個線索：

我所在的海峽，叫麻六甲【OO】。

請填空。

第二個線索：

我所在的地點，是麻【OO】。

再填一次。

破案了吧？

沒錯。

我在馬六甲。

這樣講，前面那些線索就全部串起來了。

為什麼一棟70多年的建築，在這裡還可以被說成很新？

因為這裡的歷史尺度不是十年、二十年。

是幾百年。

這裡不是新建案邏輯。

是古城邏輯。

在一般城市，70多年可能已經老。

在馬六甲，70多年真的不算老。

更何況，因為是古蹟，才會一直保留下來。

你看。

我沒有直接告訴你答案。

但答案一直在旁邊。

海峽已經提示了。

地名也提示了。

飯店年齡也提示了。

導遊說600多年歷史也提示了。

只是我不直接說。

因為直接講，就沒有破案的樂趣。

這跟我旅行的方式一樣。

景點名稱，我可能記不住。

歷史年代，我也不一定會查。

但只要有不合理、有線索、有可以反問的地方，我就會突然醒來。

八、不是我的錯，是馬六甲太會提供素材

所以我現在宣布：

本案偵破。

地點：

馬六甲。

理由：

一、麻六甲海峽。
二、馬六甲古城。
三、600多年歷史。
四、70多年建築在這裡仍可稱為很新。
五、因為是古蹟，所以一直保留。

結案。

但我還是要強調：

以上600多年與70多年，是當地地陪導遊所述。

我沒有查證。

也懶得查證。

因為我不是來做學術研究。

我是來陪伴的。

只是陪著陪著，資料又自己跑進文章裡。

這不是我的錯。

是馬六甲太會提供素材。

寫到這裡，我才發現，事情好像不是一篇旅行小品就能收住。

10點15分、11點45分、馬六甲、七十多年、六百多年，這些看似零散的東西，其實都像線頭。

下一篇，線一拉，就會把三十年前的大學照片也一起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