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紀實｜把愛傳下去

一、我說晚幾分鐘，結果洗了將近二十分鐘

昨天，十月十八日，下午兩點四十二分。 我傳了一則訊息給曾律師： 「洗車加油，晚幾分鐘。」

我在做什麼？ 加油。 還有，洗車。

本來約好下午三點左右，到他和麗雲家坐坐。 喝茶，聊聊天。 結果車開到半路，我突然覺得不行。 這部車，實在太髒了。

多久沒洗？ 我也不知道。 反正已經髒到連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平常我對車子的外觀，沒有那麼在意。 頂多加油時順便洗一洗，裡面自己整理一下。 可以就好。

我就是這樣。 在乎的事情，很在乎。 不在乎的，差不多就好了。

但是今天，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又是要開車去拜訪人家。 好，先洗車。 既然要洗，順便加油。

剛好前面有一家加油站。 山隆加油站，就在吉安中央路。 這個名字，我比較少碰到。 進去看看。

加油的先生很親切。 我順便問，等一下可以洗車嗎？ 可以。

他幫我加完油，就領我去洗車。 費用多少？ 一百五十元。

以我以前的經驗，加油站洗車，幾分鐘應該就結束了。 所以我才敢寫： 晚幾分鐘。

沒想到，事情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先沖水。 高壓清水，這邊沖，那邊沖。 光是清水，就沖了好久。

我坐在裡面看，心想： 是不是我的車實在太髒了？ 髒到連洗車的人都要多花一點時間？

這個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看得很清楚。 他洗得很認真。

沖完水，噴泡沫。 再慢慢洗。 洗完，再沖水。 接著吹乾。

好，應該差不多了吧？ 還沒有。

拿布來了。 這裡擦。 那裡也擦。 擦完，再仔細擦一下。

我看著時間，又想到自己剛剛傳出去的訊息。 「晚幾分鐘。」

這幾分鐘，跟我原本想的幾分鐘，好像不太一樣。

大家猜猜，最後洗了多久？ 將近二十分鐘。

一百五十元。 洗了將近二十分鐘。

也可能剛好沒有其他車在排隊，他才能慢慢洗。 原因我不確定。 但是他的用心，我看到了。

等到洗完，已經快三點。 我把車窗搖下來，一直跟他說： 「謝謝，謝謝，謝謝。」

當時還沒有下車。 整部車到底洗得多亮，我還不知道。 先去赴約吧。

晚一點歸晚一點。 超速就不用了。 慢慢開，平安到。

二、還沒看到車有多亮，先想到這裡的鴿子

曾律師家，在花蓮一個別墅社區。 說到這個社區，我以前還寫過另一位好朋友。 她跟先生，也住在這裡。

就是這一篇： 《老友來訪｜茶還沒泡好，我就宣布破案》

她曾經被鴿子困擾得很厲害。 那些鴿子，很喜歡到她家陽臺談戀愛。 談完了，還順便上個廁所。

戀愛牠們談。 留下來的東西，她收拾。

氣到後來，連一個念頭都冒出來了： 鴿子，其實也是一種食物。

懂我意思了吧？ 不只是想趕走而已。

當然，想歸想。 沒有真的做什麼。 一時氣憤，腦中冒出來的想法而已。

好，鴿子的事情先放旁邊。 今天是來喝茶的。 不是來處理鴿子的。

到了曾律師家，我下車。 這時候，才真正看到我的車。

天啊！ 這是我的車嗎？ 怎麼這麼黑？ 怎麼這麼亮？

亮到連手都不太捨得摸一下。 原來剛剛那二十分鐘，真的沒有白洗。

車子裡面呢？ 沒有洗。

好，那就先這樣。 進去喝茶。

三、桌上早就準備好了，就等我來

說到這次喝茶，要先接回前面那篇： 《我慢慢看見的，是玫瑰石後面的一家人》

那一次，曾律師得了流感，沒有一起來。 麗雲和兩位女兒，照約來了。

本來要在頂樓喝茶、看夜景。 結果下雨。 只好換到對面老家。

夜景沒看到。 聊天倒是一點都沒有少。 一聊，好幾個小時。

後來，曾律師又另外來找我。 這次更精彩。 一路聊到晚上十一點半。 太太都打電話來問，怎麼還沒回家。

聊了這麼久，還有得聊嗎？ 有。

所以又約時間。 這一次，換我到他們家。

一走到喝茶聊天的地方，就看到桌上擺得滿滿的。 東西早就準備好了。 架勢都擺好了。 就等我這個還在洗車的人。

一坐下，就開始聊。 聊孩子。 聊生活。 聊了很多很多。

真的很像老朋友。 沒有什麼客套，話題一個接一個。

不過，這些今天先不寫。 全部寫下去，這篇大概就真的變成長篇連載了。

以我的個性，還不知道會扯到哪裡去。 好。 直接切入重點。

這個話題，怎麼來的？ 是麗雲先開的頭。

她聊到隔壁那棟房子。 說以前正心學校的老師，每年會來花蓮聚會。 來了，就住在隔壁。

我聽到這裡，好奇了。 這些老師是誰？ 為什麼每年都來？ 隔壁那棟房子，又是怎麼回事？

我問了又問。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 沒想到，從隔壁那棟房子，問到麗雲的高中三年。 再問下去，連張老師小時候的往事都出來了。

我越問，麗雲越想說。 她迫不及待想跟我分享的，不只是隔壁房子的事。 而是那段讓她感動到現在的往事。

四、不好意思，先等一下，我想問清楚

麗雲說，當初買下土地，是打算蓋兩棟房子。 其中一戶，是要留給老師那邊的。

我一聽，馬上問： 「啊？你們買了，送給對方嗎？」

她趕快澄清。 不是送。 是當初買下來，再轉賣給對方。

好，這個要先弄清楚。 送，跟賣，差很多。

她說，那棟房子偶爾也會讓教會的人使用。 不過，次數並不多。

我又好奇了。 買了房子，為什麼沒有一直住在這裡？ 這些老師，跟她又是什麼關係？

想想看。 麗雲都六十幾歲了。 她當年的老師，年紀當然比她大。 有些大概都八十歲上下了。

過了這麼多年，還會來這邊聚會。 這中間，一定有故事。

果然。 一講到這裡，麗雲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講得很激動。 也很投入。

只是，有一個問題。

這些人，她都認識。 這些事，她都經歷過。 對她而言，是生活，也是她人生的一部分。

對我呢？ 第一次聽到。

她提到一個人，就接到另一件事。 講著那件事，又帶出另一段往事。 她當然知道自己在講誰。

我還在想： 等一下，剛剛這一位，跟前面那一位是什麼關係？

所以，這裡要先跟麗雲說聲不好意思。 那天下午，我打斷她好多次。 多到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先等一下。」 「我想先釐清一下。」

這兩句話，不知道講了多少次。

為什麼要一直問？ 因為前面沒有弄懂，後面只會越聽越不懂。 疑問一個疊一個。 到最後，東湊西湊，可能湊出另一個故事。

那就麻煩了。 她講她的人生。 我在旁邊拼成我以為的人生。

所以碰到不清楚的地方，我就找個段落問。 問完，再用自己的話講一次。

「所以，你剛剛說的是這樣，對不對？」

要她確認。 我理解的，是不是她要表達的。

確認了，再往下。 又不清楚，再問。

故事很長。 人物很多。 時間還跨了幾十年。

她是在回憶。 我是在第一次認識。 速度，當然不一樣。

問清楚之後，她再提到前面的人，我就接得上了。

好，現在換我來說。 把那天釐清的事情，照前後關係講給大家聽。

五、老師家的門一打開，她住了三年

麗雲小時候，家境清寒。 後來搬到斗六，生活還是不寬裕。

沒有自己的房間。 也沒有可以安安靜靜念書的地方。 回到家，還要幫忙做手工，分擔家裡的事情。

但是她很會念書。 成績很好。 名列前茅。

現在看到她，知道她是醫師。 如果沒有聊到這裡，誰會知道她以前連念書的空間都沒有？

後來，張銑老師知道了她的情況。 張老師，是她國中的數學老師。 知道她家境清寒，也知道她認真、品學兼優。

於是，讓她住進自己家裡。

老師家在正心學校後門附近。 離學校很近。 周圍，也住著不少學校的老師。

接起來了。 這群人，就是後來會到花蓮、在隔壁聚會的那些老師。

原來，不只是上過他們的課。 還一起生活過。

麗雲從高一到高三，平常住在老師家。 週末才回去。 吃，在那裡。 住，也在那裡。

還會陪老師當時讀小學的女兒，幫忙看看功課。 就像家裡的一個成員。

而且，不是只有她。 同時還有另一位家境清寒、成績不錯的同學，也受到照顧。

我聽到這裡，當然還要問。 老師家很有錢嗎？

沒有。 他們自己的生活，也不寬裕。

這就更不容易了。

家裡有自己的孩子。 還要照顧學生。 吃飯、住宿，天天都要面對。

請人吃一頓飯，是一頓。 讓一個孩子住進家裡，照顧三年，是三年。

而且，自己也沒有多餘到哪裡去。

聽到這裡，我真的很想知道： 這位老師，為什麼願意做這樣的事？ 她以前，又經歷過什麼？

麗雲接著往下講。 原來，老師自己小時候，也是被人家照顧過來的。

六、第一份愛：三個孩子沒有家，校長把她們帶回家

這一段，要把來源先說清楚。 當天，我先聽麗雲講。 回家之後，她又傳了一則貼文給我。 裡面把老師小時候的經歷，寫得更仔細。

下面，就是麗雲當天說的故事。

照麗雲當天告訴我的，張老師小時候在大陸，被法官夫婦收養。 這對夫婦沒有孩子。 一共收養了四個女孩。

張老師，排行第三。

原本養父母的經濟條件很好。 但是那個年代，局勢不穩。 父親先從上海帶著四姊妹，搭船來臺灣。

到臺北，安頓下來。 房子準備好了。 孩子念書的事情，也安排好了。

接著，父親又回大陸。 準備接其他親族過來。

沒想到，這一次回去，就過不來了。 兩岸往來中斷。 連音訊都沒有了。

四個孩子，就這樣留在臺灣。

起初，還有房子可以住。 還有父親留下的一些積蓄。 大姊當時，大約十七歲。 幾個孩子，就這樣一起生活。

後來，大姊涉世未深，交友不慎。 積蓄沒了。 連房子，也被賣了。

有一天，三個還在念國小的女孩放學回來。 家，沒有了。 大姊，也不知去向。

她們被趕出來。 沒有地方住。

我們現在很難想像。 幾個國小的孩子，放學回來，突然沒有家。 父親不在。 大姊不見了。 房子也沒了。

那要去哪裡？ 晚上要睡哪裡？

我聽著，真的像在聽電影情節。 但對她們而言，這不是電影。 是放學回來，真正碰到的事情。

我們聽的是往事。 她們過的，是當時的日子。

三個女孩一直待到天黑。 沒有地方去，只好再走回學校。

拜託值班的校工伯伯。 可不可以收留一個晚上？ 讓她們暫時睡在教室。 第二天上課以前，一定把教室恢復原狀。

校工伯伯心疼她們，偷偷幫忙。 先讓她們有地方過夜。

後來，被校長發現了。

還有老師和善心人士，捐米，捐菜。 一起幫忙。

先有人讓她們留下來過一夜。 後來，有人讓她們可以安心住下來。

孩子還是可以去上學。 放學，也終於有地方回去了。

這份愛，是這樣開始的。

而當年四姊妹中的老三，後來成了誰？ 就是照顧麗雲的張銑老師。

麗雲也說到張老師在臺南工學院認識先生的往事。 臺南工學院，就是現在成功大學的前身。

至於她先生的故事，又可以講很多。 先停。 再講下去，今天真的寫不完。

我們先留在這一條線上。 校長照顧了張老師。 張老師長大了，也有自己的家庭。

然後呢？ 她又把需要幫助的學生，接進自己家裡。

第二份愛，就這樣到了麗雲身上。

七、等一下，不是說老師生活拮据嗎？

聊著聊著，麗雲又提到一件事。 張老師後來有買土地。

我一聽，疑問馬上來了。

前面不是說，老師夫婦的生活不寬裕？ 有時候，還有些拮据？ 家裡還照顧著學生？

那買土地的錢，哪裡來？

好。 我的調查模式，又開啟了。

「不好意思，先等一下。」 「你剛剛不是說，他們生活有些拮据嗎？」 「那他們怎麼有錢買土地？」

這個地方不問清楚，前後就接不起來。

問了才知道。 原來，是張老師的妹妹給他們的錢。

妹妹曾經考上醫學院。 後來經濟條件比較好，就拿出錢來幫忙。

好，錢的來源清楚了。 可是，我還有問題。

為什麼她願意這樣幫老師？ 連買土地的錢，都拿出來？

繼續問。 才又問出一件前面不知道的事。

當年被收養的四個女孩裡，老三和老四，原本就是親姊妹。 有血緣關係的親姊妹。 兩個人，一起被收養。

所以這位妹妹，是張老師的親妹妹。

好。 這樣就通了。

原來中間，還有親妹妹的照顧。

麗雲熟悉的人，我一開始連關係都還沒弄懂。 多問幾句，才把這一段接起來。

所以，前面那幾次「不好意思，先等一下」，還是有用的。

八、第三份愛：她有能力了，也繼續做下去

麗雲後來，很爭氣。 考上醫學院。

不過她自己說，那時候考得不怎麼樣。

這句，我只在心裡嘀咕。

她從清寒的家庭走出來。 自己努力。 也有人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給了她照顧。

後來，她有了自己的專業、工作和家庭。 但是這份恩情，一直記得。

等到自己有能力了，也繼續幫助別人。

做法，一定要跟張老師一樣嗎？ 不必。

老師在教育現場，碰到需要幫助的學生。 提供吃住，讓他們可以安心念書。

麗雲是醫師。 時代不一樣。 工作環境，也不一樣。

她用自己的方式，繼續做。

麗雲當天說的，都是別人怎麼照顧她。 老師怎麼幫她。 哪些人，曾經對她好。

至於她自己做了什麼？ 那天，她一句也沒提。

回家之後，我還特別上 Google 查了一下。 之前根本不認識她。 這次聊完，想多了解一些。

一查，才知道。 原來，她自己也做了不少事。 而且範圍很廣。

至於有哪些事？ 這裡就不一一介紹了。 她當天沒說，我也不替她列清單。

各位有興趣，自己 Google 看看。 公開的資料，找得到。

我今天想記下來的，是這幾份愛，怎麼一路傳到現在。

前面提到的校工伯伯、校長宿舍，還有捐米捐菜的老師和善心人士。 麗雲當天就講得很仔細了。

麗雲傳來的那篇貼文，還有一段，很值得留下來。

老師被問到，那麼苦的日子，怎麼走過來？ 她說：

「我靠閱讀呀！我讀著《苦兒流浪記》，讀著《愛的教育》⋯，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比我更苦的人！這麼想著想著，我就不苦了⋯⋯。」

麗雲接著寫：

「閱讀，果真是貧困孩子的珍寶，不只可以脫貧，還可以離苦，這也是我們在偏鄉推廣閱讀的深層動力吧！」

看到這裡，又接起來了。 當年，閱讀陪老師走過那些日子。 多年以後，麗雲在偏鄉推廣閱讀。

不是只把往事寫下來而已。 那份影響，還在繼續。

九、有些文章，突然很想拿出來跟她分享

這次聊天，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我們不會刻意列出自己做過什麼。

但是聊著聊著，彼此都知道。 對方，大概會做哪些事。 只是，不會特別拿出來講。

別人對自己的善意，倒是記得很清楚。 也很願意說。

麗雲提起張老師，就是這樣。 過了幾十年，還記得。 講起來，還是很激動。

我一邊聽，一邊想到自己以前寫過的文章。 這一篇，很想給她看。 那一篇，也想跟她分享。

為什麼？ 因為她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有些經歷，有些感受，她應該會懂。

我們都不是從很優渥的家境，一路走上來的。 所以我特別跟她提到這一篇： 《我家隔壁，住著一個傳奇》

李和順的故事。

我跟麗雲說，這一篇，很想讓她看看。 他的起點，比我們還低。 低到很難想像。

後來走到的高度，又是我難以企及的。

我們自己一路走來，知道不容易。 再看看他的經歷，感受又不一樣。 所以，很想分享。

越聊，這種感覺越強。 有些話，不用解釋太多。 有些故事，就是會覺得： 這個，一定要講給你聽。

性情中人。 同一個頻道。 還真有一點相識恨晚。

當然，聊著聊著，也想到一些以前答應要寫的後續。 到現在，還沒有寫出來。

這個，就不能怪別人了。 要找時間補上。

好，又扯開了。 回來說這次喝茶。

十、我們聽的是歷史，她們過的是人生

那天下午，真的聊了很多。 這篇沒有全部寫。 我只想先把這幾份愛，留下來。

一開始，我問的是什麼？ 隔壁那棟房子。

問著問著，知道了老師們的聚會。 知道麗雲在張老師家住了三年。 再往前問，才知道老師小時候也曾經沒有家。

從花蓮的隔壁，問到斗六。 再從斗六，問回幾十年前的臺北。 連上海到臺灣的那一段，都接上了。

如果沒有繼續問，知道的可能只有一句： 隔壁，是老師那邊的房子。

現在再看這句話，後面已經有了很多人。 很多事。 還有幾十年的感情。

一份，接著一份。 沒有停在自己這裡。

我聽完，真的很感動。 跟她說： 「這就是把愛傳下去。」

而且，這不是只有以前的事情。 到現在，還在進行。

我們聽起來，像一段歷史。 對她們而言，卻是一天天走過來的人生。

曾經沒地方住。 有人開了門。 後來自己有能力了，也願意讓別人有地方安心生活。

這些事情，沒有停在幾十年前。 當年的孩子長大了。 當年的照顧，也跟著繼續往下走。

本來只是來喝茶。 沒想到，帶回來這麼長的一段故事。

茶喝了。 故事聽了。 這份感動，當然也要寫下來。

十一、感動如果不記錄，會褪色；記憶如果不整理，會散掉

這一趟喝茶結束之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本來只是好奇，問隔壁那棟房子。 沒想到，這一問，問出了幾十年的往事。 還問出了三份一代接一代的愛。

這麼好的故事，如果沒有把它寫下來——

真的太浪費了。

因為人的感覺很奇怪。

今天很震撼。 晚上還會想。 明天可能還有感覺。 後天開始淡。 第三天、第四天，細節就開始被生活蓋掉。

不是事情沒有發生過。 是我們的大腦，很會幫我們自動清理空間。

今天：「我一輩子不會忘記！」 三天後：「等一下，我那天到底先聽到什麼？」

到時候，恐怕又要開啟我的調查模式。 「不好意思，先等一下。」 這句話，又來了。

照片可以留下畫面。 影片可以留下聲音和動作。

可是麗雲提起老師時，心裡的那份激動——

那個感動。 那個笑。 那個突然明白：原來一份愛，真的可以傳過幾十年的瞬間。

還是文字最有機會把它留下來。

感動如果不記錄，會褪色。 記憶如果不整理，會散掉。 文字，就是替那些稍縱即逝的感受，留下一個位置。

麗雲把幾十年前的往事說給我聽。 我一次次打斷，把人物、時間、前後關係問清楚。 不是要查她。 是怕自己聽錯，反而寫錯。

有些愛，當年就已經做了。 幾十年後，還有人記得。 而且，還在繼續。

她們把愛傳下去。 我把故事寫下來。

所以，才有了這篇《把愛傳下去》。

十二、故事說完了，壁爐還沒開箱

最近，好像一直在開箱。

先是開箱遊艇。 接著，又碰上臺南車站地下化的新面貌。

這一次，到朋友家喝茶。 還有得開？

有。 而且，相當意外。

故事聊了，茶也喝了。 接著起來走一走。

第一個看到的東西，就讓我停下來。 天啊！ 竟然有個壁爐。

裝飾用的？ 不是。 真的可以用。

燒木材。 烤披薩。 而且，披薩就是他們家的招牌。

好，披薩先讓大家聞香。 照片，留到最後。 到時候，一張照片，交代兩件事。

壁爐的故事，下一集再來開箱。 劉姥姥模式，先保留。

差點忘了，還有一位主角

整個下午。 麗雲忙著講故事。 我呢？問題一個接一個。 茶，主要也是麗雲在泡。 那曾律師呢？

我們聊得正起勁。 他偶爾起身客串一下。 幫忙沖茶。 還切木瓜給我們吃。 做完，又坐回旁邊。

結果，文章都寫到第十二節了。 我才發現—— 另一位主角，竟然一直被我們冷落！

茶喝了。 木瓜也吃了。 我們的話，還是講個不停。 人家明明也是主人。 卻差點被我寫成背景。 這像話嗎？哈！

好。 補償一下。 不過，他真正的主角光環，要留到下一集。 這一集，先讓他帥帥地壓軸。

先說清楚。 這張照片，不是我拍的。 麗雲傳給我的。 而且，是十年前的舊照。 不是這次喝茶時拍的。

照片裡的人，也不是我。 那是誰？ 就是那位被我們冷落了一下午的曾律師。 這張照片還有第二個任務： 證明那座壁爐，真的能烤披薩。 照片裡這一份，就是從那座壁爐烤出來的。

十年前的他，看起來還真帥。 現在呢？ 當然沒有照片裡那麼帥了。 至於十年前的我？ 肯定比他更帥！ 哈！ 好，帥照奉上。 下一集，再讓他的主角光環正式登場。